更正报道在第二天早上见了报。
杨磊把报纸摊在陈默桌上的时候,手指点在版面右下角那一小块:“哥,何某按框架写的,三条都登了——欧科工业集团的收购背景、沈万成递消息的时间线、他本人未向远创核实的事实。
虽然篇幅不大,但该说的都说了。何某还在文末加了一句‘对远创商誉造成的影响深表歉意’。”
陈默把那段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比预想的更克制,但三条事实全部写清楚了,欧科工业集团的收购背景放在第一段,沈万成递消息的时间线放在第二段,何某未核实的事实在第三段。
末尾的道歉声明虽然只有一行字,但登在报纸上就是白纸黑字的公开记录。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报道登了,三条事实都写清楚了,何某还加了道歉声明。
我把报纸和之前的律师函一起递市场监管局,作为沈万成递消息的补充证据。”
顾念回得很快:“行。你让杨磊把报纸扫描件和律师函复印件一并递过去。另外何某的录音也附上,录音里他承认‘信息来源未经核实’,跟报纸上的更正声明对得上,证据链完整。”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刚放下手机,杨磊又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比刚才紧了一档:“哥,报社那边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说欧科工业集团今天上午给报社发了一封正式函件,要求报社‘不要刊登对欧科工业集团商誉造成影响的更正报道’。
报社的人说他们顶住了压力,报道照登了,但欧科的法务部门可能会后续找报社的麻烦。”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椅背上。欧科工业集团在更正报道登出来之后给报社发函施压,说明穆勒看到了报道内容,知道欧科工业集团的收购背景被公开了。
这种做法比之前发合作函更急——合作函是试探,函件施压是急了。
他回了一条:“你回报社一句——远创的律师团队会跟进这件事,如果欧科对报社采取任何法律行动,远创这边会提供必要的法律支持。另外把欧科施压报社的事记下来,一并递市场监管局。”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电话了。
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欧科给报社发函施压,要求不要刊登更正报道。报社顶住了压力,报道照登了。
欧科可能会后续找报社麻烦。我让杨磊把这件事也记下来递市场监管局。”
顾念回得很快:“欧科施压报社属于妨碍舆论监督,性质比之前发合作函更严重。你把欧科的函件内容拿到,我看看能不能作为补充证据。
另外你让刘明远查一下欧科最近有没有跟其他媒体接触过,如果他们系统性地施压媒体,这件事可以往上捅。”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欧科工业集团施压报社的事查到了。穆勒今天上午给报社发函的同时,还让欧科的中国区法务给另外两家行业媒体打了电话,要求‘不要转载远创相关的更正报道’。
那两家媒体暂时没有转载,但也没有拒绝。
另外我查了一下欧科最近一个月的媒体接触记录,他们跟至少五家行业媒体有过类似的施压动作,全部跟欧科的收购背景有关——只要有媒体提到欧科低价收购国内工厂的事,欧科的法务就会打电话要求撤稿或者不转载。”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欧科系统性地施压媒体,不让媒体提他们的收购背景。
这种做法比之前发合作函、发匿名举报更系统,说明欧科在中国市场的收购布局可能涉及更多不愿意被公开的细节。
他回了一条:“你把欧科施压媒体的记录整理一份,包括那五家行业媒体的名称、施压时间和施压方式。我让顾念看一下能不能作为补充证据递市场监管局,或者往上捅到更高层级的监管部门。”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欧科施压报社的事说了一遍。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欧科这是急了。
更正报道一登,他们的收购背景就被公开了。如果媒体跟进报道,欧科在国内的收购布局会受影响。他们施压报社,说明他们怕这件事闹大。
你那边把证据收齐,该递的递,该捅的捅。远航这边全力配合。”
“行。你那边把远航的质检数据和产能利用率准备好,我明天发给穆勒,附一句‘远创目前的供应链已满负荷,暂不增加新的外协工厂’。
让他知道远创的供应链是满的,欧科插不进来。”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准备了。
第二天上午,陈默把远航的质检数据和产能利用率整理好,附了一封简短的函件发给穆勒:“穆勒先生,远创目前的供应链已经满负荷运转,暂不增加新的外协工厂。
感谢欧科工业集团的关注。”函件发出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穆勒的回函就到了,只有一句话:“陈先生,我们会再找机会合作。”
陈默把回函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欧科的合作函被拒了,施压报社的事也记录在案。
穆勒那句“再找机会合作”说明欧科暂时不会收手,但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动作。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穆勒的合作函拒了,回函只有一句‘再找机会合作’。
欧科施压媒体的记录刘明远整理好了,五家行业媒体的名称、施压时间和方式全部有。你帮我看一下,这份记录能不能递到更高层级的监管部门。”
顾念回得很快:“可以递到省市场监管局,附上欧科施压媒体的记录和更正报道的报纸扫描件。省局如果立案,欧科在国内的收购布局会受影响,他们短期内不会再碰远创。”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更正报道见报,欧科施压报社,五家媒体施压记录待递省市场监管局。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