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市场监管局的受理回执在第三天上午到了。
杨磊把回执放在陈默桌上的时候,附了一句:“哥,省局那边说材料收到了,已经立案,他们这两天会派人到欧科工业集团中国区总部调取收购记录和媒体接触记录。
另外省局的人问了一句——远创这边能不能配合提供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说明,从沈万成递消息到欧科发合作函到施压报社,把时间线和证据对应上。”
陈默把回执看了一遍。省局立案调查欧科工业集团的收购行为和媒体施压行为,说明这件事已经从市级层面捅到了省级层面。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省局立案了,要远创配合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说明。你帮我拟一份,从沈万成递消息到欧科发合作函到施压报社,时间线和对应证据逐项列清楚。”
顾念回得很快:“收到。我今天下午把证据链说明发你。
另外你让刘明远把欧科施压媒体的五家行业媒体的名称、施压时间和施压方式再核对一遍,时间线不能有错。”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刚放下手机,刘明远的电话就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欧科那边有动静了。
穆勒今天上午给远航的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说‘听说远航最近产能扩得很快,欧科工业集团有兴趣跟远航谈一次合作’。
赵老板没有接话,说‘远航的产能已经锁给远创了,暂时没有新的合作计划’。穆勒说‘那我们可以等,远创的合同不是永久性的’。”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欧科在省局立案之后没有收手,反而从远航这边下手了。
穆勒给赵老板打电话说“远创的合同不是永久性的”,这是在给远航递话——等远创的合同到期了,欧科可以接上来。这种做法比之前发合作函、施压报社更直接,直接碰远创的外协工厂。
“赵老板怎么回的?”
“赵老板说‘远航跟远创的外协合同是排他性的,合同期内不会考虑其他合作方’。穆勒说‘理解,那我们保持联系’。赵老板挂了电话之后把通话内容转给我了。”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穆勒给赵老板打电话,说明欧科已经知道远航是远创的核心外协工厂,想从远航这边打开缺口。
赵老板没有松口,但穆勒那句“保持联系”说明欧科不会轻易收手。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把穆勒跟赵老板的通话内容整理一份,附在证据链说明后面递省局。
欧科在立案调查期间还在接触远创的外协工厂,属于继续从事不正当竞争,省局看到这条会加快调查进度。”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省局立案的事说了一遍。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穆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说‘远创的合同不是永久性的’,这是在暗示我合同到期之后可以换合作方。我没有接话,直接说‘排他性合同期内不会考虑其他合作方’。
他挂了电话之后我让远航的行政把通话记录调出来了,时间、号码、通话时长都有。”
“行。你把通话记录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念附在证据链说明后面。省局正在查欧科的收购行为和媒体施压行为,穆勒在立案调查期间接触远创的外协工厂,这条证据递上去之后省局会加快调查进度。”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整理通话记录了。
陈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下午,顾念把证据链说明发过来了。
陈默把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时间线和对应证据逐项列清楚了——沈万成递消息的时间、欧科发合作函的时间、欧科施压报社的时间、穆勒接触赵老板的时间,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证据名称和附件编号。
他让杨磊把说明和所有附件整理成一个完整的证据包,第二天上午递到省局。
第二天上午,杨磊从省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新的回执。
他把回执放在陈默桌上,表情比出发前松了一些:“哥,省局的人说证据包收到了,内容很完整。他们说穆勒在立案调查期间接触远创的外协工厂,这条证据很关键,省局会尽快约谈欧科中国区的负责人。
另外省局的人提了一句——欧科最近一个月在国内收购了三家工厂,其中两家在收购之前都遇到过‘负面报道’和‘供应商施压’的情况,跟远创遇到的路数一模一样。
省局正在把这三家工厂的收购记录跟远创的举报材料做交叉比对,如果确认欧科系统性地用不正当手段打压收购对象,案子会升级。”
陈默把回执看了一遍。省局在查欧科最近一个月在国内收购的三家工厂,其中两家的经历跟远创一模一样——负面报道加供应商施压。
这说明欧科在国内的收购布局不是个案,而是一套系统性的打法。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省局在查欧科最近一个月收购的三家工厂,其中两家遇到过跟远创一样的负面报道和供应商施压。
省局正在做交叉比对,如果确认欧科系统性地用不正当手段打压收购对象,案子会升级。”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等省局的结果。欧科这套打法如果被省局确认,他们在国内的收购布局会全面受阻,短期内不会再碰远创。
你这边把产线和订单稳住就行,法律层面的事交给省局和律师团队。”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省局立案调查欧科收购行为,证据包已递,穆勒接触赵老板记录已附,交叉比对三家工厂收购记录。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