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局约谈欧科中国区负责人的消息在第三天上午传到了陈默耳朵里。


    刘明远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那条线终于被拉到了末端：“陈总，省局昨天下午约谈了欧科中国区的负责人，谈了将近三个小时。


    今天上午省局内部传了消息出来——欧科中国区承认了部分事实，说‘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导致了跟远创相关的报道和施压，公司层面‘不知情’。


    省局没有采信，把欧科最近三年在国内收购的六家工厂全部纳入调查范围，案子正式升级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欧科中国区想用“个别员工个人行为”来脱身，省局没有采信，把调查范围从最近一个月扩到了最近三年。


    六家被收购的工厂全部纳入调查，如果确认欧科系统性地用不正当手段打压收购对象，欧科在国内的收购布局会被全面叫停。他回了一条：“省局有没有说下一步怎么走？”


    “说了。省局下周会把调查结果通报给商务部门和公安部门，如果涉及刑事犯罪，会移交公安立案侦查。


    欧科中国区负责人目前没有被限制出境，但省局要求他随时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省局把调查范围扩到了欧科最近三年收购的六家工厂，案子正式升级。下周会通报商务和公安部门，如果涉及刑事犯罪会移交公安。”


    顾念回得很快：“欧科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配合省局调查争取从轻，要么找远创私了让远创撤诉。你等着，欧科的人这两天应该会来找你。”


    顾念说得没错。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哥，欧科工业集团中国区发来的正式函件，署名的是中国区副总裁，姓孙。


    函件里说‘欧科工业集团充分尊重远创的商业利益，愿意就双方之间的误会进行友好协商’。


    他们想约你明天下午面谈，地点定在城西一家茶楼。函件里没有提具体条件，只说‘当面沟通’。”


    陈默把函件翻了一遍。欧科在省局约谈之后没有硬扛，换了一个方向——直接找远创私了。


    函件署名的是中国区副总裁，比穆勒的级别高，说明欧科内部已经把这件事升级到更高层级来处理。面谈的地点定在城西一家茶楼，不在远创也不在欧科，说明他们不想留下正式的会议记录。


    “你回一封邮件，说面谈可以，但地点定在远创办公室。另外跟他们说清楚——面谈的内容远创会做书面记录，双方各留一份。”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邮件了。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欧科中国区副总裁约我明天下午面谈，地点定在城西一家茶楼。


    我让他改到远创办公室，面谈内容做书面记录。你明天下午能不能过来一趟？欧科想私了，我需要你在旁边盯着条款。”


    顾念回得很快：“明天下午我过来。欧科想私了说明省局的调查让他们压力很大。


    你明天面谈的时候把三条底线咬住——第一，欧科公开更正对远创的不实报道；第二，欧科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接触远创的客户、供应商和外协工厂；


    第三，欧科对已经造成的商誉损失做出书面道歉。这三条他们接受，可以谈撤诉。不接受，继续走省局的程序。”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两点，欧科中国区副总裁孙某到了远创。他比穆勒年轻一些，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进了办公室之后他先递了一张名片，然后坐下来，没有绕弯子：“陈总，省局的调查我们配合了。


    欧科中国区确实存在一些管理上的漏洞，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给远创造成了困扰。我们愿意就这件事跟远创达成和解，条件可以谈。”


    陈默把顾念拟好的三条底线推过去：“孙总，三条——第一，欧科公开更正对远创的不实报道；


    第二，欧科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接触远创的客户、供应商和外协工厂；第三，欧科对已经造成的商誉损失做出书面道歉。这三条接受，可以谈撤诉。不接受，继续走省局的程序。”


    孙某把三条底线看了一遍，手指在“不再接触远创的客户、供应商和外协工厂”那一行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陈总，第一条和第三条我们接受。但第二条——欧科跟远创的外协工厂之间没有任何直接业务往来，这个承诺对我们来说没有实际意义。”


    “孙总，穆勒给远航的赵老板打过电话，说‘远创的合同不是永久性的’。这件事远创有通话记录，省局也有备案。


    欧科跟远航之间没有直接业务往来，但穆勒的电话不是业务往来，是施压。第二条你如果不接受，面谈就到这里。”


    孙某低着头想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第二条我们也接受。书面协议我让法务起草，明天发你确认。”


    孙某走了之后顾念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陈总，刚才的谈话我录了。孙某承认了三条底线，包括穆勒给赵老板打电话的事。这份录音可以补充到省局的调查材料里。”


    陈默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欧科接受了三条底线——公开更正、不再接触远创的客户供应商和外协工厂、书面道歉。


    书面协议明天发过来。你帮我查一下欧科最近有没有在背后搞其他小动作，如果他们签了协议之后又犯，省局的调查结果会直接移交公安。”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欧科接受三条底线，书面协议待签，穆勒电话录音已补充省局。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