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开口没有寒暄:“陈总,恒达精密跟欧科之间的关系查清楚了。
恒达表面上是一家独立供应商,实际上从去年开始就是欧科在中国的‘白手套’。
欧科用恒达的名义去接触潜在的收购对象,先低价接单把客户的供应链搅乱,等客户撑不住了再让欧科出面收购。
恒达的法人代表姓钱,跟欧科中国区副总裁孙某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一直有资金往来。恒达收到的订单里有六成以上是欧科转包过去的。”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欧科在省局的调查压力下跟远创签了和解协议,公开更正、不再接触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书面道歉,三条全部履行。
但欧科没有收手——他们把恒达精密推到了前台,用恒达的名义继续接触客户。
恒达的法人代表跟欧科中国区副总裁是大学同学,六成以上的订单是欧科转包的,这说明恒达不是一家独立供应商,而是欧科的白手套。
“恒达最近有没有接触远创的现有客户?”
“有。恒达上周给北美客户发了一封报价函,价格比远创低一成五,条件跟之前欧科发给远创的合作函几乎一模一样。北美客户没有回,把报价函转给了汉斯那边。汉斯助理今天上午会联系你。”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汉斯助理回了一条消息:“恒达的报价函我这边已经知道了。你帮我问一下北美客户,恒达除了报价函之外有没有跟他们有过其他接触。
另外提醒北美客户一句——恒达的法人代表跟欧科中国区副总裁是大学同学,恒达六成以上的订单是欧科转包的,他们的报价函不是独立供应商的正常报价。”
汉斯助理回得很快:“收到。我马上联系北美客户。”
当天下午,汉斯助理的回函到了。北美客户收到远创的提醒之后做了内部核查,确认恒达的报价函确实跟欧科之前的合作函路数一致。
北美客户已经正式拒绝了恒达的报价,并且把恒达和欧科的关联信息同步给了他们的全球采购团队。汉斯助理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北美客户说‘感谢远创的提醒,我们不会跟有收购背景的供应商合作’。”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北美客户拒绝了恒达的报价,还把恒达和欧科的关联信息同步给了全球采购团队。
恒达这条线在北美客户那边断了。他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北美客户拒了恒达的报价,还把他们跟欧科的关联同步给了全球采购团队。
你帮我查一下恒达最近还接触过哪些客户,尤其是远创现有客户之外的潜在客户。”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达最近一个月接触了至少五家客户,其中三家是远创的现有客户,两家是潜在客户。
三家现有客户都没有接恒达的报价,两家潜在客户有一家已经回了邮件,说‘暂时不考虑更换供应商’。
另外一家还在犹豫,恒达给他们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条件是用恒达自己的材料做代工。”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达接触了五家客户,三家现有客户没有接,一家潜在客户明确拒绝,还有一家在犹豫。
犹豫的那家是潜在客户,还没有跟远创签合同,如果被恒达的低价吸引过去,远创就会丢掉一个潜在客户。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那家在犹豫的客户叫什么,以及他们跟远创的接触进度到了哪一步。”
刘明远回得很快:“那家客户叫‘远洋贸易’,做五金出口的,规模中等。他们跟远创的接触进度是上个月刚发了报价函,还没有正式签约。
恒达给他们报的价格比远创低两成,条件是用恒达自己的材料做代工。远洋贸易的采购经理姓周,目前还在比价阶段。”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远洋贸易还在比价阶段,没有正式签约。恒达报的价格比远创低两成,条件是使用恒达自己的材料做代工。
恒达的样品在北美客户那边被打了“材质成分跟质保书对不上”,如果远洋贸易接了恒达的低价方案,拿到的货很可能也是材质存疑的。
他给杨磊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约一下远洋贸易的采购经理周某,明天下午在城西那家茶馆见面。另外把远创跟恒达的材质检测数据对比整理一份带过去。”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陈默到了城西那家茶馆。远洋贸易的采购经理周某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他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到陈默推门进来站起来握了一下手:“陈总,久仰。我们上个月收到远创的报价函,还在比价阶段。”
陈默坐下来,没有绕弯子:“周经理,恒达精密给你们报的价格比远创低两成,条件是使用恒达自己的材料做代工。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恒达的法人代表跟欧科中国区副总裁是大学同学,恒达六成以上的订单是欧科转包的。恒达给北美客户供的样品,材质成分跟质保书对不上,被北美客户打了‘待定’。”
周某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陈默,没有立刻接话。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陈总,恒达的报价确实比远创低两成,但我们还没有签合同。你刚才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陈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恒达跟欧科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恒达给北美客户供的样品检测报告、北美客户的质量工程师对恒达样品的‘待定’意见,全部在里面。
你回去看一下,如果还有疑问,随时联系我。”
周某把材料翻了一遍,逐页看了资金往来记录和样品检测报告,然后合上放在桌面上:“陈总,我回去跟公司汇报一下。
如果恒达的材质确实有问题,我们不会接他们的报价。”
陈默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行。远创的报价函还在你手上,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周某走了之后陈默站在茶馆门口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达精密是欧科的白手套,法人代表跟欧科中国区副总裁是大学同学,六成以上订单是欧科转包的。
恒达接触了远创的五家客户,三家现有客户没接,一家潜在客户明确拒绝,还有一家在犹豫。我今天下午见了那家在犹豫的客户的采购经理,把恒达和欧科的关联材料给他了。
他说回去汇报,如果材质确实有问题,不会接恒达的报价。”
顾念回得很快:“欧科签了和解协议之后换了一个壳子继续干,恒达这条线如果查实,属于欧科违反和解协议。
你把恒达跟欧科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和恒达给北美客户供的样品检测报告整理一份发我,我看看能不能作为欧科违反和解协议的证据递省局。”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盯一下恒达接下来有没有新的动作,如果他们继续碰远创的客户,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挂挡起步,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