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贸易的回函在第二天上午到了。
杨磊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陈默桌上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哥,远洋贸易的周经理回邮件了。
说他们内部开了会,确认恒达精密的样品材质成分确实跟质保书对不上,决定不接恒达的报价。另外他们想跟远创把合同签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安排签约。”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远洋贸易拒绝了恒达的报价,决定跟远创签约。恒达在客户端碰壁之后,五家客户全部没有接他们的报价,这条线暂时断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给杨磊:“你回远洋贸易,下周一安排签约,合同条款按之前发的报价函走。另外把远洋贸易的资质文件和签约材料提前准备好。”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刚放下手机,郑师傅从车间走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里拿着一份操作记录表,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决定开口:“陈总,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今天上午有一个人给我打电话,自称是恒达精密的副总经理,姓刘。
他说‘郑师傅,你在远创干得不错,但我们这边有一个技术总监的岗位,薪资比你现在高两倍,工作地点在邻市,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面谈’。”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椅背上。
恒达在客户端碰壁之后,换了一个方向——直接挖人。挖的是郑师傅,远创产线上最关键的人。
薪资比现在高两倍,技术总监的岗位,工作地点在邻市。条件开得很直接,目的也很直接——把郑师傅挖走,远创的产线就会停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在远创干得挺好,不打算换地方’。他问我‘是不是薪资不满意’,我说‘不是薪资的事,是人的事’。他没再说什么,挂了。”
陈默看着郑师傅,没有立刻接话。
郑师傅跟了他快一年了,从三台机器带到十四台机器,产线上的每一个参数都是他调的,六个工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恒达开两倍的薪资来挖他,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郑师傅,你那边有没有其他工人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
“我问了孙志强和吴永强,他们都说没有。小刘和老赵那边我还没问,一会儿去问一下。”
“行。你去问一下,如果有人接到类似的电话,让他直接跟我说。”
郑师傅点了点头,转身回车间了。陈默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恒达在挖远创的人。
今天上午有人给郑师傅打电话,自称恒达精密副总经理,开两倍薪资挖他做技术总监。郑师傅没接。
你帮我查一下恒达最近有没有接触远创的其他工人,以及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不是恒达的员工。”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达那边确实在挖远创的人。
我查了一下,过去一周恒达通过猎头公司接触了远创产线上至少三个人——郑师傅、孙志强和吴永强。
郑师傅和孙志强都没接,吴永强那边接了猎头的电话,但还没表态。
另外那个自称恒达副总经理的人,姓刘,确实是恒达的员工,以前在欧科中国区的人力资源部做过。”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恒达通过猎头公司接触了远创的三个人,郑师傅和孙志强没接,吴永强接了电话但还没表态。
吴永强是远创最早的一批工人之一,从第九台机器跟到第十四台机器,技术扎实,性格比孙志强外向一些。如果他动摇,远创的精加工环节会少一个熟练工。
“你帮我查一下吴永强最近有没有跟恒达那边的人见过面,以及恒达给他开的条件是什么。”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找到吴永强。
他正蹲在第十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看到陈默走过来站起来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
陈默没有绕弯子:“吴师傅,恒达那边有人给你打过电话?”
吴永强的手指在工装裤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没有否认:“打了。猎头公司打的,说恒达那边有一个精加工主管的岗位,薪资比我现在高五成,工作地点在邻市。我还没回他们。”
“你怎么想的?”
吴永强低着头想了几秒,然后开口了:“陈总,我在远创干了快一年了,从第九台机器跟到第十四台机器。
郑师傅带我上手,孙志强跟我搭班,产线上的节奏我闭着眼都能跟。
恒达那边给的钱是多,但我听说恒达的样品被北美客户打了‘待定’,材质成分跟质保书对不上。
我去那边做精加工主管,管的就是这种货,我不想砸自己的招牌。”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好好干。恒达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吴永强点了点头,转身蹲回去继续干活了。
陈默走回办公室,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达在挖远创的人。通过猎头公司接触了郑师傅、孙志强和吴永强三个人,郑师傅和孙志强没接,吴永强接了电话但没表态。
恒达开出的条件是两倍薪资和五成薪资,岗位是技术总监和精加工主管。挖人的那个人姓刘,以前在欧科中国区的人力资源部做过。”
顾念回得很快:“恒达挖人属于欧科违反和解协议——和解协议里写了‘不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接触远创的客户、供应商和外协工厂’,工人也是远创的‘关联方’。
你把恒达挖人的证据整理一份发我,我补充到之前那份违反和解协议的举报材料里递省局。”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
他让杨磊把恒达通过猎头公司接触远创工人的通话记录和猎头公司的名称整理成一份材料,附在之前那份恒达跟欧科资金往来的证据后面,第二天上午递到省局。
第二天下午,省局的回执到了。
杨磊从省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新的受理回执,表情比出发前松了一些:“哥,省局的人说材料收到了。
恒达挖远创的工人这件事,省局认定属于欧科违反和解协议——和解协议里写的‘不接触远创的关联方’包括工人。
省局说他们会把这份材料跟之前那份恒达跟欧科资金往来的证据合并调查,如果查实欧科通过恒达挖人,和解协议会被撤销,欧科重新回到省局的调查名单上。”
陈默把回执看了一遍。
省局认定恒达挖人属于欧科违反和解协议,和解协议可能被撤销。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省局认定恒达挖人属于欧科违反和解协议,和解协议可能被撤销。
你帮我盯一下恒达那边有没有继续挖人的动作,如果他们再接触远创的工人,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达挖远创工人,省局认定欧科违反和解协议,和解协议待撤销,恒达动作待盯。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