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局的正式通知在第三天上午到了。
杨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函件,脚步比平时快,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哥,省局正式撤销了欧科的和解协议。
函件里写得很清楚——欧科通过恒达精密继续接触远创的客户、供应商和工人,违反了和解协议的核心条款,即日起和解协议失效,欧科重新回到省局的调查名单上。
另外省局还加了一句——‘欧科中国区在调查期间不得离境,随时配合调查’。”
陈默把函件翻了一遍,确认了撤销理由和后续安排。
和解协议被撤销,意味着欧科之前承诺的公开更正、不再接触、书面道歉全部作废。
省局重新启动调查,这次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带着之前那批证据继续往下挖。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省局撤销了欧科的和解协议,欧科重新回到调查名单上。
欧科中国区负责人被限制出境。”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和解协议撤销之后,欧科之前做的公开更正和道歉函依然有效——那些是已经履行的部分,不会因为协议撤销而失效。
但‘不再接触’那条承诺作废了,欧科和恒达可以继续碰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你要小心恒达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的动作。”
顾念说得没错。当天下午,刘明远的电话就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拍:“陈总,恒达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今天上午给远创的三家材料供应商——城北的华鑫钢材、邻市的宏达五金和城南的利民材料——各发了一封采购函,采购量比远创平时的采购量高出三成,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条件是‘优先供货,账期三十天’。
这三家供应商都是远创的主要材料来源,恒达给的条件比远创好,如果他们接了恒达的单,远创的材料供应就会断。”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达在挖人失败之后换了一个方向——直接碰远创的材料供应商。
采购量高出三成,价格高一成,账期三十天。这个条件比远创给供应商的条件好,恒达的目的是把远创的原材料截走,让远创的产线断料。
如果三家供应商同时接了恒达的单,远创的十四台机器就会因为缺料而停摆。
“三家供应商怎么回的?”
“华鑫钢材的老板没接电话,但把恒达的采购函转给了杨磊。
宏达五金的采购经理回了恒达一封邮件,说‘暂时没有多余产能’。
利民材料的老板还在犹豫,恒达给他报的价格比远创高一成,量也大,他可能扛不住。”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华鑫把采购函转给了杨磊,说明华鑫的老板跟远创站在一起。宏达明确拒绝了。
利民还在犹豫,恒达的条件比远创好,利民的老板可能扛不住。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利民材料的老板跟恒达那边有没有关联,以及利民目前的产能利用率是多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华鑫钢材的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方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一拍:“陈总,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恒达今天上午给我发了一封采购函,条件比你们好,我没接。我把采购函转给杨磊了。但我要跟你说一声——恒达的人下午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如果华鑫不接,他们就去别家,到时候远创的材料供应断了,别怪他们没提前打招呼’。”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王老板,你那边先稳住。
恒达的条件虽然好,但他们自己的供应链有问题——恒达的样品被北美客户打了‘待定’,材质成分跟质保书对不上。
他们拿你的钢材去做货,最后出了质量问题,追责追到你头上,你的招牌就砸了。远创这边跟你合作快一年了,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你自己掂量。”
华鑫的老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陈总,我明白。恒达那边我不会接。”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恒达碰材料供应商的事说了一遍。
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恒达这是想从材料端卡远创的脖子。
远创的十四台机器每天要消耗大量钢材和五金件,如果三家供应商同时被截走,产线撑不过一周。
远航这边也有一些材料库存,但量不够十四台机器用。你那边先稳住利民,我跟宏达的老板熟,我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别接恒达的单。”
“行。利民那边我来处理。”
陈默挂了电话之后给杨磊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约一下利民材料的老板,明天上午在城西那家茶馆见面。另外把恒达给利民发的采购函和远创跟利民的长期供货协议整理一份带过去。”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到了城西那家茶馆。利民材料的老板姓李,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他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到陈默推门进来站起来握了一下手:“陈总,久仰。恒达的采购函我收到了,还在考虑。”
陈默坐下来,没有绕弯子:“李老板,恒达给你报的采购量比远创高三成,价格高一成,账期三十天。
这个条件比远创好,我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恒达的样品在北美客户那边被打了‘待定’,材质成分跟质保书对不上。他们拿你的材料去做货,最后出了质量问题,追责追到你头上,你的招牌就砸了。”
李老板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陈默,没有立刻接话。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陈总,恒达的采购函里写了‘材质标准按远创的规格走’,但他们没有提供质保书模板。
我这边做货的时候如果材质出了问题,恒达那边追责追到我头上,我确实扛不住。”
“远创这边可以跟你签一份补充协议——你的材料供给远创的部分,质保书按远创的标准出,出了质量问题远创承担。
你供给恒达的部分,质保书按恒达的标准出,出了问题恒达承担。两边的质保书分开,责任分开。但有一条——你的产能优先供给远创,恒达的量不能超过你总产能的三成。”
李老板把这条在脑子里放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签。恒达那边我明天回掉,只接远创的单。”
陈默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合作愉快。补充协议我让杨磊明天发你。”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陈默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达碰远创的材料供应商,华鑫和宏达已经拒绝了,利民今天上午签了补充协议,产能优先供给远创,恒达的量不超过总产能三成。
三家供应商全部稳住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恒达在客户端碰壁、挖人失败、碰材料供应商也被你堵住了。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省局的调查还在往下走,欧科和恒达这条线自己会断。”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之前他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盯一下恒达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动作,如果他们再碰远创的供应商,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挂挡起步,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