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达的采购函被三家材料供应商全部回绝之后的第三天，陈默以为这条线该消停了。


    结果周五上午，杨磊从前台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邮件，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对：“哥，恒达换了一个方向。


    他们今天上午给远创的所有现有客户发了一封‘供应链风险提示函’，署名是恒达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函件里说‘远创贸易的十四台机器中有八台是二手设备翻新，设备老化严重，产能稳定性存疑。


    恒达精密拥有全新的精加工产线，可以为远创的客户提供产能备份’。”


    陈默把函件翻了一遍。


    恒达在客户端碰壁、挖人失败、碰材料供应商也被堵住之后，换了一个方向——直接给远创的所有现有客户发风险提示函，把远创的设备状况和产能稳定性拿出来说事，然后推销自己的产能备份方案。


    这种做法跟之前欧科发合作函的路数很像，但更阴——它不直接报价，只往远创身上泼脏水，让客户对远创的产能产生怀疑。


    “函件里有没有具体数据？”


    “有。他们列了远创十四台机器的采购年份和翻新记录，数据大部分是对的，但有一处把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写错了，写成比实际年份早了两年。


    另外他们写‘设备老化严重’，但没有提供任何第三方检测数据支撑这个说法。”


    陈默把函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恒达把远创的十四台机器采购年份和翻新记录全部列了出来，数据大部分是对的，但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写错了，早了两年。


    他们用“设备老化严重”这个说法来制造客户对远创产能的疑虑，但没有提供任何第三方检测数据支撑这个说法。


    这种做法比之前更狡猾——它基于部分真实数据，但通过选择性呈现和错误标注来制造一个虚假的印象。


    “你帮我查一下恒达发给远创客户的这封风险提示函里引用的数据来源是什么，以及他们有没有在函件里附任何第三方检测报告。”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达给远创的所有现有客户发了一封‘供应链风险提示函’，说远创的十四台机器中八台是二手设备翻新，设备老化严重，产能稳定性存疑。


    函件里把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写错了，早了两年。另外他们写‘设备老化严重’但没有提供任何第三方检测数据支撑。”


    顾念回得很快：“这是商业诽谤。


    函件里对远创设备状况的描述不实，且没有第三方检测数据支撑，构成了对远创商誉的损害。


    你让杨磊把函件内容和远创的实际设备状况做一份对比说明，标注出函件里哪些数据是错的、哪些说法没有依据。


    我起草一份律师函发给恒达，同时把这份材料补充到省局的举报材料里。”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把恒达的风险提示函和远创的实际设备状况逐项对比，标注出函件里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错误和“设备老化严重”说法缺乏依据的地方，整理成一份对比说明。


    然后给华鑫的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恒达给客户发风险提示函的事说了一遍。


    华鑫的老板听完之后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恒达这是想把远创的客户搅乱，让客户对远创的产能产生怀疑。


    我这边也有几个客户接到了恒达的函件，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跟他们说了——远创的设备状况我清楚，十四台机器全部有第三方检测报告，设备状态合规，产能稳定。


    恒达的函件里写的东西跟实际情况对不上。”


    “王老板，你那边帮我在客户面前说清楚就行。


    另外把恒达发给你的函件和你的回复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律师一起附在举报材料里。”


    华鑫的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准备了。陈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达发给远创客户的这封风险提示函，数据来源查到了。


    函件里引用的设备采购年份和翻新记录跟恒信总部之前对远创做的背景调查数据高度一致——恒达从恒信旧档里拿到远创的设备数据，加了一些自己的描述，拼了一份风险提示函。


    但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被改错了，恒信旧档里写的是对的，恒达改错了。”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达从恒信旧档里拿到远创的设备数据，加了自己的描述拼了一份风险提示函。


    数据大部分是真的，但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被改错了。这说明恒达在拼凑函件的时候没有仔细核对数据，或者故意改错了一个数据来制造“设备更老”的印象。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把恒达的风险提示函跟恒信旧档的原始数据做一份逐项对比，标注出所有不一致的地方。我让顾念附在律师函后面。”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顾念把律师函和对比说明发过来了。


    陈默把律师函看了一遍——措辞客气但把恒达函件里第八台机器采购年份错误和“设备老化严重”说法缺乏第三方检测数据支撑的事实写得清清楚楚，


    末尾要求恒达在三个工作日内更正风险提示函并致歉，否则远创将起诉商业诽谤。他把律师函和对比说明一起发给了恒达的公共邮箱，同时抄送了远创的所有现有客户。


    律师函发出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带着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哥，恒达那边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自称是恒达的副总经理刘某，就是之前挖郑师傅的那个人。


    他说‘陈总，那封风险提示函是我们法务部门写的，数据上确实有一点出入，我们可以更正，能不能先别走法律程序’。”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椅背上：“你回他一句——更正可以，但要按远创的要求更正，把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改对，把‘设备老化严重’改成‘设备状态合规’，并且把更正函发给远创的所有现有客户。


    如果他同意，让他明天上午来远创面谈。如果他不同意，律师函后面还有起诉状。”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电话了。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达的副总经理刘某打电话来了，说可以更正，想面谈。


    我让他明天上午来远创，按远创的要求更正——第八台机器的采购年份改对，‘设备老化严重’改成‘设备状态合规’，更正函发给远创的所有现有客户。”


    顾念回得很快：“收到。明天面谈的时候让刘明远在旁边录音。刘某如果承认数据错误，这份录音可以作为补充证据递省局。


    恒达在省局调查期间继续发布不实信息，属于情节严重，省局会加快处理。”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达发风险提示函不实，律师函已发，刘某同意更正面谈，录音待补充省局。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