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开口没有寒暄：“陈总，施密特来中国之后接触的人查到了。


    他抵达当天下午就跟省局行政复议处的一个副处长在城东一家茶馆见了面，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个副处长姓何，负责行政复议案件的初审。


    施密特跟他见面之后第二天，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就递到了省局。时间点卡得很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施密特在行政复议申请递上去之前跟负责初审的副处长见了面，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这个时间点和接触对象本身就说明问题——欧科在行政复议程序启动之前就私下接触了负责初审的人员。


    这种做法如果查实，属于干扰行政复议程序。


    “何副处长跟施密特之间有没有其他往来？”


    “目前查到的就这一次。但何副处长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得比较频繁，那个号码的持有人是欧科中国区的一个行政人员。


    另外我查了一下何副处长经手的其他行政复议案件，他去年审过两起外资企业的行政复议申请，两起都做了减轻处罚的建议。”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何副处长经手的其他行政复议案件里，有两起外资企业的申请都做了减轻处罚的建议。如果这个模式成立，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也可能被他建议减轻处罚。


    施密特提前跟他见面，可能就是为了确保初审环节能过。


    他回了一条：“你把何副处长跟施密特见面的时间、地点、通话记录，以及他经手的那两起外资企业行政复议案件的材料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念看一下能不能作为干扰行政复议程序的证据递省局纪检部门。”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施密特抵达当天下午跟省局行政复议处副处长何某在城东一家茶馆见了面，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二天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就递上去了。何某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里有欧科中国区行政人员的号码，他去年经手的两起外资企业行政复议申请都做了减轻处罚的建议。”


    顾念回得很快：“如果查实何某在行政复议程序启动之前私下接触申请人，属于严重违反行政复议程序。


    你可以向省局纪检部门举报，附上见面时间、地点、通话记录和何某经手案件的材料。纪检部门如果立案，何某会被调离行政复议岗位，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可能会被重新分配到其他审核人员手里。”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把刘明远整理的材料附在之前那份补充举报材料后面，第二天上午递到省局纪检部门。


    然后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盯一下何某最近有没有再跟欧科的人接触，以及省局纪检部门收到举报之后有没有动作。”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杨磊从省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纪检部门的受理回执。


    他把回执放在陈默桌上，表情比出发前松了一些：“哥，纪检部门说材料收到了，已经立案。


    他们说何某在行政复议程序启动之前私下接触申请人，属于严重违反程序，纪检部门会尽快约谈何某。


    另外纪检部门的人提了一句——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可能会被重新分配到其他审核人员手里，何某不再参与这个案件的审核。”


    陈默把回执看了一遍。纪检部门立案调查何某，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可能会被重新分配。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纪检部门立案调查何某，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可能会被重新分配，何某不再参与审核。”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何某被调离之后，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会落到其他审核人员手里。


    其他审核人员没有跟欧科私下接触过，初审环节会按正常程序走。省局手里的证据链完整，复议推翻处罚的概率很低。”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消息又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何某今天下午被纪检部门约谈了。


    谈完之后何某主动申请调离行政复议岗位，省局已经批了。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分配给了行政复议处的另一个审核人员，姓方，以前审过好几起外资企业的案子，口碑比较正。


    另外我查到施密特今天上午给欧科总部发了一封邮件，说‘中国区的行政复议程序出现变数，建议总部做好最坏打算’。”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何某被调离，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分配给了方某。


    施密特给欧科总部发邮件说“做好最坏打算”，说明欧科内部已经对行政复议的结果不抱太大希望了。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方某审核欧科行政复议申请的进度，以及施密特最近有没有新的动作。”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何某被纪检约谈后调离行政复议岗位，欧科行政复议申请重新分配给方某，施密特邮件称“做好最坏打算”。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