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七八个满脸凶悍的护院,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步步逼近晏岁安。
粗壮的手臂已经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揪住晏岁安那件嚣张的“流云百福”大氅。
陆云舟摇着折扇,眼底闪烁着快意的阴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要把晏岁安扒光了扔到望江楼的大街上,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这个废物的丑态!
晏岁安坐在椅子上,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草!长安这小子死哪去了?说好的搬救兵呢!”晏岁安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在那护院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晏岁安衣角的瞬间。
“砰——!!!”
一声恐怖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花梨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夹杂着木屑,如同暗器一般向雅阁内飞射而来。
几个逼近晏岁安的护院首当其冲,直接被这股强悍的力道掀翻在地,捂着胸口哀嚎连连。
雅阁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门口。
漫天狂暴的风雨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破碎的门框外。
电闪雷鸣间,照亮了来人的脸。
楚惊霜。
她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银色战甲,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玄色常服。
她单手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伞檐压得很低。
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浓烈的煞气,却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阁。
压得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将……楚将军……”
陆云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镇国将军,竟然会为了一个赘婿,亲自跑到望江楼来!
楚惊霜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微微抬起伞檐,那双如寒星般的冷眸,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上一秒还稳坐泰山、拿着玉佩砸核桃的晏岁安,在看到楚惊霜的瞬间。
就像是按下了某种神奇的开关。
他脸上的散漫和嚣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浮夸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
“老婆——!”
晏岁安发出一声凄厉、百转千回的呼唤。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丝滑地绕开地上的碎木块,一头扎到了楚惊霜的身后。
他双手死死地揪住楚惊霜玄色的衣袖,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她的背后。
只探出一个脑袋,委屈地指着雅阁里的人开始疯狂告状。
“老婆!你可算来了!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晏岁安吸了吸鼻子,眼眶说红就红,茶艺简直炉火纯青。
“他们欺负我!他们不仅骂我是吃软饭的,还说你送我的玉佩丑,是个破石头!”
雅阁里的才子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耻!
太无耻了!
刚才明明是你自己拿御赐之物去砸核桃的,现在怎么倒打一耙?!
晏岁安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脸色惨白的吴猛。
“老婆你看他!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竟然拿那么长一把剑吓唬我!”
晏岁安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那剑尖都快戳进我鼻孔里了!我从小身体就弱,心脏不好,刚才差点被他活活吓死啊!”
吴猛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精钢长剑早就扔了。
“楚……楚将军明鉴!小人只是……只是跟晏少爷开个玩笑……”
“玩笑?”
楚惊霜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转过身,自然地将那把油纸伞换到左手。
然后,她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晏岁安那只死死揪着她衣袖的手。
晏岁安的手指有些冰凉。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因为这深秋的雨气。
但这一抹凉意,却精准地刺痛了楚惊霜心底那根名为“护短”的神经。
她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
楚惊霜松开晏岁安的手,大步跨过地上的门板,走进了雅阁。
她径直走到陆云舟的面前。
陆云舟强撑着文人的风骨,脸色惨白地辩解。
“楚将军……你听本官解释……是晏岁安他有辱斯文,他竟然拿先帝御赐的玉佩去砸……”
“闭嘴。”
平静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怖的威压。
楚惊霜连看都没看陆云舟那张虚伪的脸。
她的视线,落在了陆云舟面前那张名贵、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案几上。
下一秒。
楚惊霜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使用任何兵器。
甚至连动作看起来都轻描淡写。
她只是随意地,将手掌贴在了那张坚硬无比的紫檀木桌面上。
“轰——!!!”
一声沉闷、犹如闷雷炸响般的巨响在雅阁内爆开。
以楚惊霜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内力瞬间爆发。
那张价值千金、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案几。
就在全场所有人惊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寸寸断裂!
“哗啦啦!”
不仅是案几。
连同案几上的白玉酒壶、精致的糕点盘、甚至连下方铺着的厚实的波斯地毯。
全都被这股狂暴的内力震成了细碎的粉末!
木屑和瓷片混合着粉尘,在雅阁内疯狂飞舞。
“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书生直接被气浪掀飞,狼狈地砸在墙上,发出惨叫。
陆云舟更是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楚惊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绝对武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瓢泼的大雨和轰隆的雷声在不断回荡。
楚惊霜缓缓收回手,拍了拍手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过头,看向躲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的晏岁安。
原本冷酷、充满杀气的眼底,在触及到晏岁安的瞬间,奇迹般地融化了。
“怕什么?”
楚惊霜的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霸道、理所当然的护短。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转过身,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缓缓扫过雅阁内那些抖如筛糠的权贵子弟。
“本将的夫君,本将自己娇惯。”
楚惊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森冷的死亡警告。
“他想拿玉佩砸核桃,本将就给他砸。”
“他就是想把望江楼拆了听响,本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楚惊霜冷冷地盯着已经吓傻了的陆云舟,傲慢地吐出一句话。
“谁再敢对我夫君犬吠半句……”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细碎的紫檀木粉末。
“这张桌子,就是下场!”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这群平时自诩风流、自命清高的才子们,在楚惊霜恐怖的武力威慑下,全都变成了可悲的哑巴。
楚惊霜不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她转身走向晏岁安。
重新撑开那把普通的油纸伞,自然地揽住晏岁安的肩膀,护着他走出了望江楼。
雨,下得大。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秋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回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巷子口。
从望江楼到巷子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楚惊霜单手举着伞,将晏岁安严实地护在伞下。
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
晏岁安没有说话,他还在回味刚才楚惊霜那一掌拍碎紫檀木桌的震撼的画面。
太帅了!
简直帅得合不拢腿!
吃软饭能吃到这种级别,前世今生,他晏岁安也算是独一份了。
就在晏岁安得意地在心里吹口哨的时候。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秋风吹过。
晏岁安下意识地往楚惊霜身边靠了靠。
就在两人肩膀触碰的瞬间,晏岁安敏锐地感觉到,楚惊霜的左半边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晏岁安看清了伞下的景象。
那把本就不大的油纸伞,此刻明显地、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倾斜在了他的头顶上。
将他整个人罩得严实,没有淋到一滴雨。
而楚惊霜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却彻底地暴露在狂暴的秋雨中。
她那件玄色的常服,早就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连她的发丝上,都在不断地往下滴着冰冷的雨水。
但她的脚步依然稳健。
握着伞柄的右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斜。
仿佛为他挡风遮雨,是一件自然、理所当然的事情。
晏岁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楚惊霜也跟着停下,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微凉,却透着难得的温和,“是踩到水坑弄湿鞋了吗?”
晏岁安看着她那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
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算计、冷漠的背刺。
他早就习惯了人与人之间那种现实的等价交换。
所以他只想当个咸鱼,只想没心没肺地混吃等死。
但是这一刻。
看着眼前这个常年握枪杀敌、名震天下的女战神,为了不让他淋雨,沉默地把自己的半个身体浸泡在刺骨的冰雨里。
晏岁安只觉得心脏最深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用力地撞击了一下。
这碗软饭,太沉了。
沉到他如果只想着自己舒服,就会把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彻底压垮。
“没。”
晏岁安快速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汹涌的情绪波动。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楚惊霜握着伞柄的那只手。
很凉。
晏岁安霸道地用力,将伞柄硬生生地往她那边倾斜了一大半。
“我火气旺,淋点雨凉快。”
晏岁安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反手将楚惊霜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走快点,老赵说今晚炖了羊肉汤,回去晚了该凉了。”
楚惊霜感受着手背上突然传来的炽热的温度,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看着晏岁安那大半个暴露在雨中的后背。
听着他别扭、却又真实的关心。
楚惊霜那常年冰封的心底,仿佛有一颗微小的种子,在雨夜中悄然破土而出。
她没有挣脱晏岁安的手。
反而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两人紧紧地依偎在同一把伞下,走向了温暖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
晏岁安闭着眼睛,隐蔽地捏紧了拳头。
今天在望江楼,陆云舟那群酸儒的嘴脸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腐朽的时代。
没有钱,没有权,就算老婆再能打,也只会一直被人恶心地在暗处使绊子。
将军府的库房早就空了。
楚家军十万将士的过冬军饷,还被户部无耻地卡着。
如果他继续当个没心没肺的咸鱼。
楚惊霜迟早会被这沉重的担子彻底压死。
“既然你们这群王八蛋不让老子舒舒服服地吃软饭……”
晏岁安在心里冷酷地冷笑了一声。
“那将军府的这个巨大的窟窿,老子填定了!”
他前世可是大厂顶尖的pm。
玩商业,搞经济,这群只会吟诗作对的古代土鳖,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次日一早。
秋雨初歇,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将军府的偏院。
往常这个时候,晏岁安绝对是雷打不动地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天。
长安端着洗脸水,刚刚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整个人就惊悚地呆住了。
晏岁安不仅早就起床了。
他还穿戴得整齐,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散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锐利的精光。
简直就像是一个饥渴的资本家,看到了庞大的金矿!
“啪!”
晏岁安将一沓厚厚的、陈旧的纸张,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那是他从晏家强势地要回来的,他生母留下的三间黄金地段的商铺地契!
“少……少爷?”长安结巴地问,“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是做噩梦了吗?”
晏岁安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显眼的“聚仙阁”酒楼地契,弹了弹。
清脆的纸张声在屋内响起。
“做个屁的噩梦。”
晏岁安一把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利落地穿上。
他转过头,看着长安,嚣张、自信地笑了起来。
“长安,别睡了!”
“走,跟少爷我去盘铺子!”
晏岁安大步跨出房门,霸气地留下了一句改变整个京城商界格局的豪言壮语。
“少爷我,要开始搞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