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华的东街,寸土寸金。
“吱呀——”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干涩摩擦声,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晏岁安缓缓推开。
“咳咳咳!少爷,小心灰!”
长安被门框上震落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探头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长安的眼圈就红了。
这可是晏家已故大娘子当年陪嫁里最值钱、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名叫“聚仙阁”。
曾经这里车水马龙,日进斗金。
可现在呢?
宽敞的大堂里,不仅布满了密集的蜘蛛网,连一张完整的桌椅都没留下!
甚至连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扶手,都被人暴力地拆走了。
“少爷……夫人这也太狠了!”
长安气得直跺脚,跑到后厨转了一圈,哭丧着脸跑回来。
“后厨连一口铁锅都没剩下!米缸都被刮得能照出人影了!”
“大厨、跑堂的伙计、甚至连洗碗的婆子,全被夫人抽调到了晏家的其他铺子里。”
长安越说越绝望,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门槛上。
“少爷,这哪里是交还铺子,这分明是丢给咱们一个根本没法开业的烂骨头啊!”
晏岁安站在大堂中央,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毛坯房”。
他不仅没生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反而闪烁着前世做pm时,遇到那种极具挑战性项目的兴奋光芒。
“慌什么。”
晏岁安嫌弃地拍了拍指尖的灰尘。
“破而后立,懂不懂?那老妖婆把原来的班底抽空了正好,省得我还要费心思去清理那些吃里扒外的老油条。”
“可是少爷,咱们没厨子,没伙计,这酒楼怎么开啊?”
“哟,大哥这话说的,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长安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拖腔拿调的冷笑。
晏岁安转过头。
只见他的好庶弟,晏家二少爷晏遂平,正穿着一身骚包的月白色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晏遂平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丁。
“大哥,不是弟弟说你。”
晏遂平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施舍的目光打量着破败的大堂。
“你从小就不学无术,连算盘都不会打,如今这聚仙阁又成了一个空壳子,你拿什么经营?”
他走到晏岁安面前,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母亲也是心疼你,怕你糟蹋了这祖上的产业。不如这样……”
晏遂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傲慢地递了过去。
“弟弟我出五百两银子,把这铺子‘回收’了。这钱,足够大哥在将军府多买几身衣服,好好讨好楚将军了。”
五百两?
买京城东街最繁华地段的三层大酒楼?
这特么简直比明抢还要无耻!
长安气得捏紧了拳头,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晏岁安一把拦住。
晏岁安连看都没看那张银票一眼。
他上下打量着晏遂平,突然夸张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晏遂平,你今天早上出门,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晏岁安毒舌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五百两?你当这是在东市买白菜呢?就你这点格局,怪不得连个秀才都考了三年才考上。”
晏遂平最恨别人提他考学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晏岁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晏遂平咬牙切齿,“没有大厨,没有货源,你这破铺子就算开起来,也绝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迟早得跪着求我买!”
“是吗?”
晏岁安嚣张地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近晏遂平。
“那你就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你大哥我,是怎么把这个连鬼影子都没有的烂摊子,变成全京城最赚钱的摇钱树的!”
晏岁安嫌弃地指了指门外。
“现在,带着你的五百两,滚出我的地盘。我嫌你站在这里,污染了我这铺子的空气。”
“你!”
晏遂平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知道现在将军府风头正盛,楚惊霜那个女魔头又护短,他根本不敢在这儿对晏岁安动手。
“好!好得很!”
晏遂平恶狠狠地指着晏岁安,“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你这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罢,晏遂平一甩袖子,带着家丁气急败坏地走了。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长安看着晏遂平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直打鼓。
“少爷,狠话是放出去了,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去哪儿请大厨啊?”
“请什么大厨?”
晏岁安豪迈地一挥手。
“少爷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前世作为大厂高管,晏岁安太清楚餐饮行业的痛点了。
大厨的工资高、脾气大,而且菜品质量极度依赖厨师的个人发挥,根本无法做到标准化和快速复制。
既然晏家把厨子都挖走了。
那他干脆就不做传统的炒菜了!
“长安,你现在立刻去城南,给我找二十个手艺最好的木匠过来。”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昨天晚上熬夜画好的草图,拍在长安怀里。
“然后,去东市的铁匠铺,定做五十口这样的‘鸳鸯锅’。”
长安展开图纸一看,满脸茫然。
“少爷,这锅怎么中间还带个隔板啊?还有……这木匠打的这弯弯曲曲的木槽是什么东西?”
晏岁安走到大堂后方。
他早就勘察过了,这聚仙阁之所以值钱,不仅是因为地段好,更是因为后院有一口清澈的活水井,水流还能连通外面的护城河。
“在古代,没有电,搞不了现代的传送带。”晏岁安在心里暗自盘算。
但他有更风雅、更符合古代文人审美的替代方案!
“这叫‘曲水流觞’,懂不懂?”
晏岁安指着大堂的空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商业火花。
“我要让木匠在这里,用上好的竹子和木板,搭建一条贯穿整个一楼大堂的微型水渠。”
“引后院的活水进来,让水在大堂里循环流动。”
晏岁安生动地比划着。
“到时候,把切好的肉片、蔬菜,放在精致的木制小船上。”
“小船顺着水流飘到客人的桌前。客人想吃什么,自己伸手拿!”
“这叫大燕朝第一家‘流水曲觞式火锅’!”
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客人自己拿?自己煮?那还要厨子干嘛?”
“对啊!这就是精髓!”
晏岁安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我们只需要雇几个刀工好的切菜工,把菜洗干净切好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什么顶级大厨!”
“可是少爷……”
长安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清水煮菜,它能好吃吗?京城的达官贵人嘴巴可刁着呢。”
“谁说是清水煮菜了?”
晏岁安神秘地笑了笑,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封面破烂、泛黄的线装书。
书面上,用狂草的字体写着《西域炼丹秘术》几个大字。
这其实是晏岁安昨天在路边旧书摊,花两文钱买的神仙怪志话本。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来装神弄鬼。
“少爷,您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修仙的书了?”长安震惊。
“你懂什么,少爷我早年遇到过一个疯道士,学了点炼丹的手段。”
晏岁安严肃地翻开那本破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上面说,万物皆可炼化。做饭我不行,但熬一锅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的‘神仙汤底’,还不是手到擒来?”
事实上,晏岁安要做的,是现代霸道的“牛油麻辣火锅底料”。
古代的盐粗劣,带着浓重的苦涩味,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好盐,这也是古代饭菜难吃的主要原因。
但晏岁安前世可是理科天才。
他立刻指挥长安去市面上买来了最便宜、最苦涩的粗盐。
在酒楼的后院里,晏岁安熟练地开始了操作。
他将粗盐溶解在水里,然后利用捣碎的木炭粉和细沙,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装置。
“少爷,您这是在玩泥巴吗?”长安看着黑乎乎的炭水,嫌弃。
“闭嘴,看着就是了。”
晏岁安将浑浊的盐水缓缓倒入过滤装置。
没过多久。
从最底层的竹管里,流出了清澈透明的液体。
晏岁安将这些液体放入铁锅中,用大火猛烈地熬煮。
随着水分的蒸发。
锅底,渐渐析出了一层洁白、如雪花般细腻的结晶!
“这……这……”
长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抓起一点白盐塞进嘴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只有纯正的咸鲜味!
“天哪!少爷!您真的会仙法!这盐比皇宫里的贡盐还要细啊!”长安激动得差点跪下。
“基操,勿6。”
晏岁安装逼地拍了拍手。
有了这种高纯度的精盐,再加上他便宜收购来的牛油,以及从西域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观赏植物”——辣椒。
晏岁安有绝对的自信,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配出大燕朝第一锅正宗、霸道的麻辣火锅底料!
接下来的十天。
聚仙阁大门紧闭。
里面日夜传来密集的敲打声和水流声。
晏岁安脱下了华丽的长袍,亲自监工。
他用严苛的现代项目管理标准,催促着木匠和铁匠赶工。
终于。
十天后。
聚仙阁那块破败的牌匾被摘了下来。
一块盖着红绸的崭新金字招牌,被高高地挂了上去。
“天下第一锅”。
字体狂傲,嚣张。
然而,就在晏岁安准备开业的这天。
聚仙阁的正对面。
伴随着一阵喧闹的鞭炮声。
一家奢华、足足有五层楼高的全新传统大酒楼,也同时挂牌开业了!
那牌匾上写着“望月楼”三个烫金大字。
晏遂平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站在望月楼的门口。
他阴毒、挑衅地看向对面的晏岁安。
他不仅花重金挖走了京城最顶级的八大名厨。
他还极度嚣张地放出了狠话。
他晏遂平,要让晏岁安的“破火锅店”在开业的第一天,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