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深夜,寒风如刀,卷起地上枯黄的败叶。
废弃的黑煤窑内,却透着融融的暖光。
那尊刚刚经过最后打磨的琉璃苍狼,安静地立在木台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它纯净透明的躯体上,折射出绚丽夺目的七彩光晕。
晏岁安正卷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捧柔软的细丝棉。
他小心翼翼地将棉花一点点填入紫檀木箱的缝隙中,动作分外仔细。
“长途运输最怕颠簸,减震措施必须做到位。”
他一边塞着棉花,一边头也不抬地念叨。
“这宝贝可是咱们将军府明天的底牌,若是磕碰掉一点皮,少爷我都要心疼半天。”
楚惊霜站在一旁,看着晏岁安忙碌的背影。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得的温和与安宁。
自从晏岁安接手了这烂摊子,她发现自己肩上的重担确实轻了许多。
这种有人并肩同行、凡事都有人兜底的感觉,让她那颗常年紧绷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
“辛苦你了。”
楚惊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棉絮,将木箱的铜扣牢牢锁死。
他转过头,看着烛火下楚惊霜柔和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自家老婆,谈什么辛苦。”
“明天的万寿节,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保准让那些想看将军府笑话的人,一个个连下巴都惊掉。”
窑外。
副将凌云带着十几个身经百战的心腹暗卫,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今夜特意轻装简行,连火把都没敢多点。
夜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凌云停下了脚步。
他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对气味分外敏感。
凌云用力吸了吸鼻子,粗犷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秋风中,除了枯草的涩味,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有点甜腻,又带着极其强烈的刺鼻感。
凌云脸色骤变,一双虎目猛地瞪大。
“是猛火油!”
他在北疆战场上见过这种东西,遇水不灭,见火即燃,一旦烧起来根本无法扑救!
“敌袭!保护将军!”
凌云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无数道带着火光的利箭,撕裂了浓重的夜色。
如同密集的火流星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倾泻而下。
废窑周围的干草和破旧木板,早已被人暗中浇满了大量的猛火油。
火箭一旦触碰,刹那间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狂暴的火焰顺着窑厂的墙壁疯狂攀爬,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连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燃烧。
窑内。
晏岁安听到外面的怒吼,心头一紧。
楚惊霜反应奇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顺手抽出了挂在墙壁上的防身长剑。
“有人要杀我们。更准确地说,有人要毁了这尊寿礼。”
她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前世作为项目经理的晏岁安,大脑飞速运转。
猛火油、密闭空间、急速燃烧。
这绝非恐吓。这根本是一场有预谋的灭口行动!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十几个穿着紧身夜行衣、手持淬毒兵刃的死士,如同幽灵般冲了进来。
他们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招招狠辣,直奔楚惊霜和那个装有寿礼的木箱而去。
“杀!”
凌云带着几个老兵从侧面杀出,拼死挡住了死士的去路。
刀剑相交,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火海中回荡。
楚惊霜护着晏岁安,将他推到一根粗壮的承重石柱后方。
“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她厉声嘱咐了一句,随后挺剑迎敌。
晏岁安躲在石柱后,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虽然懂商业、会算计,但在这种真刀真枪的搏杀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到分外憋屈。
死士的人数越来越多,仿佛杀不尽一般。
他们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顶尖杀手,武功高强,且完全不要命。
哪怕被凌云砍中了一刀,也要拼死抱住凌云的腿,给同伴创造进攻的机会。
“将军!火势太大了,这里撑不住,快带姑爷冲出去!”
凌云一刀劈开一个死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焦急地大喊。
猛火油助长了火势,废窑的木质屋顶已经开始猛烈燃烧。
烈火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黑色的浓烟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熏得人眼泪直流。
“想走?今夜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为首的黑衣死士冷笑一声,挥舞着两把弯刀,死死缠住了楚惊霜。
楚惊霜为了护着身后的晏岁安和木箱,身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她一边挥剑抵挡致命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躲避从头顶掉落的带火碎木。
往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女战神,此刻却因为有了软肋,显得步步惊心。
“找死!”
楚惊霜眼中寒芒大盛,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逼死士的咽喉。
那死士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来,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锁住楚惊霜的兵器。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杀人,而是要把楚惊霜死死拖在火场里,活活烧死!
浓烟越来越大,呛人的气味直往肺里钻。
晏岁安捂着口鼻,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着楚惊霜在火光中奋力厮杀的背影,心急如焚。
“老婆,别管那箱子了!命要紧,快撤!”
晏岁安大喊着,想要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楚惊霜头也不回地厉喝。
她深知这些死士的恐怖,晏岁安若是靠近,只会白白送命。
楚惊霜手腕一抖,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刺穿了面前死士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被烈火烤得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她还来不及拔出长剑,另外两名死士已经从左右两侧疯狂夹击而来。
一把弯刀砍向她的肩膀,另一把长剑直刺她的下盘。
楚惊霜被迫放弃长剑,赤手空拳与两名死士缠斗在一起。
浓烟滚滚,彻底遮蔽了废窑上方的视线。
周围全是大火燃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楚惊霜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眼前的杀机。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的头顶斜上方。
一根被猛火油彻底烧透、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细的巨大木质横梁,正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
那根带着熊熊烈火的巨大横梁,犹如一座坍塌的火山,正朝着她的视觉盲区狠狠砸落下来!
而此时的楚惊霜,正被两名死士死死纠缠,退路全被封死,根本避无可避。
躲在石柱后的晏岁安,透过浓烟的缝隙,刚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呼吸停滞。
血液倒流。
晏岁安双眼通红,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