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的咆哮声掩盖了一切。
那根烧透的巨大横梁带着熊熊烈焰,犹如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火龙,朝着楚惊霜的后背狠狠砸下。
她被两名不要命的死士死死纠缠,根本无暇分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个前世连打针都要闭眼、这辈子立志吃软饭的闲人,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连想都没想,像个疯子一样合身扑了过去。
“闪开!”
晏岁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楚惊霜的后背。
巨大的冲力将楚惊霜整个人撞飞了出去,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那根沉重的火柱狠狠砸在了晏岁安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
晏岁安虽然拼命往前扑,避开了被当场砸碎脑袋的致命伤。
但横梁上凸起的一根滚烫生锈的长铁钉,无情地划过了他的左臂。
“呲啦——”
皮肉被烧焦的声音,混合着布料撕裂的声响,在火海中分外刺耳。
晏岁安惨叫了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左臂的衣袖顷刻间被鲜血染透,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大滴大滴地砸在泥土上。
“撤!”
为首的黑衣死士见一击不中,而且窑外已经传来了楚家军大批人马的怒吼声。
他们不敢恋战,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烟滚滚的夜色中。
“晏岁安!”
楚惊霜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当她看清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疼得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脑嗡的一声,连周围的火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你怎么样?别吓我……”
楚惊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想去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
晏岁安疼得直抽冷气,冷汗湿透了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楚惊霜那张沾满黑灰、满是惊恐的脸,强忍着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我这回,算是英雄救美了吧?”
晏岁安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却还硬撑着开玩笑。
“那帮酸儒要是知道,我这吃软饭的也能替将军挡刀,估计得气死。”
楚惊霜的眼眶立刻红透了。
她这一生,都在做别人的盾牌。
在战场上,她挡在十万将士身前;在朝堂上,她挡在楚家的百年门楣身前。
哪怕受了再重的伤,流了再多的血,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她身为战神理所应当的责任。
可是今天。
在这片吃人的火海里。
这个毫无武功、平时最怕疼、连睡觉都要嫌床板硬的男人。
竟然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家。”
楚惊霜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那一刻,她那颗被坚冰包裹了多年的心脏,彻底崩塌碎裂,化作了一汪滚烫的春水。
……
将军府,主院卧房。
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被丫鬟端了出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军医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惊霜没有让任何人插手。
她亲自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地剪开晏岁安左臂上那件被鲜血和烧焦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袖。
伤口深可见骨。
滚烫的铁钉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周围的皮肉全被烫得翻卷起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楚惊霜拿着药棉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她曾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地缝合伤口,可现在,她连给伤口上药的力气都快使不出来了。
晏岁安靠在软枕上,脸色惨白如纸。
伤口撒上烈性金创药的那一刻,他疼得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再轻一点……”
楚惊霜慌乱地放轻了动作,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温热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了晏岁安完好的手背上。
大燕朝威震天下的女战神,竟然哭了。
晏岁安愣住了。
他看着楚惊霜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底那股钻心的疼痛,忽然就被一种难言的柔软取代了。
他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老婆,别哭啊。你这女阎王的霸气形象都要崩塌了。”
晏岁安强颜欢笑,故意做出一副市侩的财迷模样,嘴贱地逗她。
“我这可是为了保护老板受的伤,妥妥的工伤啊。”
他凑近了些,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和调侃。
“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将军打算怎么报销?”
“这将军府的库房可空了,要不……你干脆肉偿得了?”
楚惊霜听着这番没正形的浑话。
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楚惊霜猛地俯下身,避开他受伤的左臂,将脸紧紧地埋进了晏岁安的颈窝里。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好。”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颈侧温热的脉搏。
“都报销给你。”
“我把将军府给你,把这十万大军给你。”
楚惊霜抬起头,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晏岁安的眼底。
“我把我整个人,连同我这条命,统统都赔给你。”
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
只有浓烈的药味和这句重若千钧的承诺。
晏岁安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由衷的、满足的微笑。
这碗软饭,他算是彻彻底底、名正言顺地端稳了。
然而。
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情还未完全褪去。
将军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尖锐刺耳、透着几分倨傲的太监嗓音,划破了深秋的夜空。
“圣旨到——”
“宫中车辇已在门外等候!”
老管家赵叔急匆匆地跑到卧房门外,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将军,姑爷!宫里的大太监带着皇上的口谕来了!”
“传皇上口谕,命镇国将军夫妇即刻更衣入宫,参加万寿节大典,不得有误!”
屋内。
楚惊霜脸上的柔情缓缓收敛。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酷、铁血的统帅模样。
万寿节,终究还是来了。
废窑的火灾,显然是瑞王为了毁掉寿礼而下的毒手。
如今这道深夜催命的圣旨,分明就是老皇帝等不及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发难将军府了。
“你的伤还没好,今夜的宫宴,你留在府里养伤,我自己去。”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那怎么行?”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用右手撑着床沿,咬着牙站了起来,疼得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点名让我们夫妻同去,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给了那帮文官弹劾你抗旨不尊的借口?”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眼底闪烁着属于现代商界精英的锐利光芒。
“再说了,那尊琉璃苍狼可是我亲手做的。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压轴的解说员?”
他上前一步,用完好的右手牵起楚惊霜的手。
“走吧,老婆。”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估计早就等不及想看我们的笑话了。”
“今晚,咱们就去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给他们好好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