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在葫芦谷的狭窄地形里疯狂呼啸。
风声犹如恶鬼的嘶吼,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凌云紧紧握着战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岁安。
他完全听不懂这位少爷到底在发什么疯。
大敌当前,几百把弯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竟然下令让他们去扔面粉?
“少爷!”凌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愤。
“这可是好不容易运出来的口粮!就算是最便宜的陈面,那也是能救命的东西啊!”
“咱们楚家军就算是战死,也绝不能做这种浪费粮食的荒唐事!”
晏岁安眼神冷厉,一把抓住凌云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军令!”
晏岁安一字一顿,声音压过了风雪的呼号。
“想让兄弟们活着去见你们将军,就立刻照我说的做!划破麻袋,往风口扔!”
凌云愣住了。
他从未在晏岁安身上见过如此骇人的气势。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笃定,竟然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听少爷的!动手!”
凌云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五百老兵凄厉地大吼。
楚家军的老兵们虽然一头雾水,但军令如山,他们的执行力无可挑剔。
“唰!唰!唰!”
雪亮的战刀没有砍向敌人,反而齐刷刷地劈向了第三辆马车上的麻袋。
那些装着廉价陈年面粉的粗糙麻袋,被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抛!”
凌云大喝一声。
几十个力气大的老兵抓起破裂的麻袋,借着猛烈的北风,拼命将里面的面粉向空中挥洒。
大蓬大蓬的白色粉末,如同炸开的雪雾,疯狂地喷涌而出。
葫芦谷本就地形狭窄,两边是高耸的峭壁,就像一个天然的漏斗。
狂风一吹,细密的粉尘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山谷谷底就被浓重的白色粉尘彻底笼罩。
漫天的面粉混杂着飞雪,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急剧下降,五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呛人的陈旧面粉味。
半山腰上。
北蛮流寇的首领看着谷底突然升起的这阵诡异白雾,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大燕的软骨头们,这是被吓破胆了吗?”
首领用刀背拍打着马鞍,笑得前仰后合。
“竟然想用这种障眼法逃跑!他们当咱们北蛮的勇士都是瞎子吗?”
周围的流寇们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临死前的挣扎,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老大,这白雾有些呛人,看不清他们的马车在哪了!”一个流寇头目大声喊道。
首领冷哼一声,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光。
“看不清?那就点火!”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半月弯刀,大声下令。
“把火把都给老子点上!把这山谷照亮!”
“谁要是抓住了那个穿花衣服的小白脸,老子赏他十只羊!”
流寇们发出一阵贪婪的欢呼声。
“呲啦”几声响。
几百支涂满松脂的火把,在风雪中被接连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半山腰连成一片,显得格外刺眼。
流寇们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挥舞着弯刀,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狼。
他们怪叫着,顺着陡峭的山坡,毫无顾忌地冲进了那片浓重的白色粉尘之中。
“大燕的肥羊们!爷爷来收割你们的脑袋了!”
嚣张的嘲骂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谷底。
晏岁安蹲在最中央的一辆特制四轮马车旁。
这辆马车,是他在京城时花了重金,连夜找铁匠加固过的。
底盘和四周全都包裹着厚厚的精钢铁皮,坚不可摧。
“都躲到车底下去!”
晏岁安压低声音,快速指挥着周围的护卫。
“把提前准备好的湿布条拿出来,捂住口鼻!全都趴在地上,紧贴着车底的铁皮!”
老兵们迅速行动。
他们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着晏岁安的吩咐,将浸湿的棉布紧紧绑在脸上。
几百人像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雪地上,藏身在坚固的马车底盘下方。
凌云趴在晏岁安身边,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透过马车底部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举着火把的流寇,正在一步步逼近。
火光穿透了浓重的面粉雾气,照亮了流寇们狰狞的面容。
“少爷……”凌云的声音被湿布捂着,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进来了。火把太亮,咱们藏不住的。待会儿我带人冲出去,您找机会跑!”
晏岁安趴在雪地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些高举火把、疯狂作死的流寇。
近了。
更近了。
流寇们已经完全冲进了高浓度的粉尘包围圈。
他们一边被面粉呛得连连咳嗽,一边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带火的松脂木棍。
“咳咳……这帮孙子弄的什么鬼东西,真呛人!”
“别管那么多了,我看到马车了!车上全是好东西!”
贪婪的吼叫声就在耳边。
有几个流寇甚至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举着火把想要照亮车底。
晏岁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仿佛掌管生死般的森寒。
在狭窄密闭的山谷中。
悬浮在空气中的面粉颗粒,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临界点。
这些极细的可燃粉尘,与空气中的氧气充分混合。
此时此刻,这片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白雾,已经变成了一座威力惊人的超级火药库。
就等着一点微小的火星。
“无知,真是最致命的毒药。”
晏岁安在心里冷冷地嘲讽了一句。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精致的火折子。
凌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晏岁安手里的动作,完全不明所以。
少爷这是要干什么?点火照明吗?
晏岁安没有理会凌云惊愕的目光。
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计算着流寇最密集的中心位置。
就是现在!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拔掉了火折子的盖帽。
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抹微弱却明亮的橘红色火星,在昏暗的车底亮起。
晏岁安眼神如刀,盯着马车外那片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面粉白雾。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宣判死刑的笃定。
“欢迎来到九年义务教育化学课堂。”
话音未落。
晏岁安手腕猛地发力。
那根燃烧着明亮火星的火折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如同流星坠落一般,被他毫不犹豫地,径直扔进了外面那片高浓度的面粉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