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微弱的橘红色火星,在狂风的裹挟下划出一道弧线。
它轻飘飘地飞入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粉尘中。
半山腰上。
几百名北蛮流寇正举着燃烧的松脂火把,疯狂地向下冲锋。
他们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
仿佛已经看到了车队里的金银珠宝,看到了那些任人宰割的大燕绵羊。
流寇首领冲在最前面。
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白雾,也照亮了他那张狰狞的脸。
他隐约看到半空中飞来一个发光的小物件。
首领皱了皱眉。
那个躲在车轱辘后面的小白脸,扔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暗器吗?
他轻蔑地笑出了声。
这种软绵绵的东西,连他身上的兽皮都砸不透。
火折子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浓度最高的面粉雾气中心。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葫芦谷底轰然炸开。
这声音太大。
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比夏日里最狂暴的九天惊雷还要骇人十倍。
狂暴的火焰犹如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无情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炽热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
火光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葫芦谷狭窄的地形,在这一刻成了最完美的聚能容器。
粉尘爆燃引发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大地在剧烈震颤。
两侧高耸的峭壁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厚重的积雪和碎石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灼热的气浪席卷了谷底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高举着火把、冲在最前面的北蛮流寇。
他们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
恐怖的高温和排山倒海的气浪,就将他们狠狠掀飞了出去。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他们身上的兽皮和毛发。
半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的焦黑残片。
沉重的弯刀被气浪扭曲,散落在远处的积雪中。
狂风呼啸。
夹杂着烈火的怒吼声。
整个狭窄的葫芦谷,化作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灼热炼狱。
躲在特制马车底下的老兵们,只觉得头顶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厚实的精钢铁皮被灼热的气浪烤得发烫。
地面在疯狂抖动。
凌云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
脑子里嗡嗡作响。
除了刚才那声开天辟地般的爆炸,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震动终于渐渐停息。
冲天的火光慢慢黯淡下来。
冰冷的风雪再次倒灌进山谷,压制了残留的余温。
凌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探着从车底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彻底看呆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刚才还气焰嚣张、叫嚣着要把他们扒皮抽筋的几百名流寇。
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绝大多数人浑身焦黑。
他们躺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雪地里,发出微弱凄厉的哀嚎。
那个扬言要拿晏岁安头盖骨当酒碗的流寇首领。
半边身子都被烧糊了。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满头都是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几百名凶悍的北蛮精锐,就这样全军覆没。
没有拼杀。
没有伤亡。
凌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还蹲在车底的晏岁安。
晏岁安扯下捂在脸上的湿布条。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面粉。
神色平静得令人发指。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放了一个大点的烟花。
“少……少爷……”
凌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着晏岁安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敬畏。
就像是在仰望一尊能够掌控雷霆的神明。
不费一兵一卒。
仅仅用了一些最便宜的陈年面粉。
就将几百名强悍的敌人灰飞烟灭。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周围的老兵们也陆陆续续从车底爬了出来。
他们看看宛如修罗场般的谷底。
再看看毫发无伤的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晏岁安的身上。
狂热。
深深的崇拜。
之前他们只是因为楚惊霜的命令,才拼死保护这位姑爷。
此时此刻,这群高傲的楚家军老兵,彻底心悦诚服了。
晏岁安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
“行了,别傻愣着了。”
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打破了这份安静。
“把火把点起来,检查一下马匹和货物有没有受损。”
凌云猛地回过神来。
他站直身体,用力抱拳,大声应诺。
“属下遵命!”
这一声回应,喊得掷地有声,心甘情愿。
老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特制的加固马车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车上的救命物资保存完好。
晏岁安重新爬回宽敞的马车里。
他抱起那个赤铜雕花暖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颇好。
“凌云,开路。”
晏岁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咱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车队再次启程。
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满地的焦黑与狼藉。
老兵们昂首挺胸,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他们跨过那些流寇的身体,浩浩荡荡地向葫芦谷的出口行进。
风雪依旧猛烈。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少爷带领。
前线的将军和兄弟们,一定有救了。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葫芦谷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前方的风雪中,隐约露出了出谷的道路。
晏岁安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快要天亮了。
只要出了这道峡谷,前方的路就好走多了。
“少爷,看到谷口了!”
凌云骑在马上,大声汇报错。
老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安全了。
车队加快了速度,朝着谷口驶去。
然而。
就在打头的马车刚刚驶出葫芦谷的那一刻。
前方的漫天飞雪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防线。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军队。
冷厉的盔甲在雪地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高高竖起的战旗上,绣着一个醒目的“楚”字。
这是大燕朝驻守边防的楚家军巡逻队。
巡逻军的将士们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他们刚才亲耳听到了葫芦谷里传来的那声犹如天雷般的爆炸声。
连远在谷外的地面都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
将士们本以为是山体崩塌,正准备过来查探情况。
迎面却撞上了这样一支古怪的车队。
几百辆沉重无比的四轮马车。
一群衣衫褴褛、满身面粉和灰尘的汉子。
还有一个裹着华贵大氅、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陌生公子哥。
最关键的是,这群人刚刚从那发生过恐怖爆炸的山谷里,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巡逻军队长面色冷峻。
他猛地举起右手。
“止步!”
“哗啦”一声整齐的响动。
几百名边防将士二话不说,直接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矢在风雪中闪烁着寒芒。
将晏岁安的车队死死地包围在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