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信号弹光芒,将原本宁静的河水映照得宛如血池。
浪漫的余温在寒风中彻底破碎。
满身是血的斥候跪在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皮甲被利刃撕裂,鲜血顺着甲叶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十万大军……北蛮王亲征!”
“三万‘铁浮屠’作为先锋,已经碾过三十里外的外围防线了!”
楚惊霜猛地推开晏岁安,眼底的柔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与肃杀。
“传令全军,风雪隘口集结!”
她一把翻上马背,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声音冷硬如铁。
“你带着刚买来的马,立刻回大营后方待着。”
“不管前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说完,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黑色的利箭般冲入夜幕。
风雪隘口。
这是通往楚家军大营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两侧是陡峭高耸的冰崖,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此刻,大地却在发出剧烈的震颤。
轰隆,轰隆。
仿佛有无数座沉重的大山,正踩着积雪稳步逼近。
风雪交加中,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北蛮王身披重铠,骑在一匹宛如巨兽般的战马上。
他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斩马刀,眼神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在他身后,便是北蛮横扫草原的最强底牌——“铁浮屠”。
这支三万人的重装骑兵,简直就是一群移动的钢铁怪物。
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全身上下都被厚重坚硬的铁甲包裹。
只留下一双双嗜血狂热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五名骑兵为一队。
中间用粗大沉重的精钢铁索相连,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楚惊霜率率先锋营死死卡在隘口最狭窄处。
她看着那片压迫感十足的黑色铁流,心头沉重到了极点。
“放箭!”
楚惊霜挥动长枪,厉声下令。
漫天箭雨呼啸而出,如同飞蝗般落入北蛮的阵营。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大燕引以为傲的精钢穿甲箭,射在铁浮屠的重铠上。
只擦出几道微弱的火星,便无力地弹落进雪地里。
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这足以重创轻骑兵的箭雨,对铁浮屠而言,简直像是在挠痒痒。
北蛮王狂妄的大笑声穿透风雪传来。
“楚家的小丫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给本王碾碎他们!”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铁浮屠开始加速冲锋。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坚冰,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撞入楚家军的阵营。
“列阵!盾牌手顶住!”
楚家军的将士们怒吼着举起厚重的包铁木盾。
但在铁索相连的重装骑兵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咔嚓!”
盾牌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前排的士兵连人带盾撞飞出去。
楚惊霜咬碎银牙,挺起长枪带头冲入敌阵。
她运足内力,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海。
狠狠刺中当先一名蛮兵的胸甲。
强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枪杆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那名蛮兵却只是晃了晃身子,毫发无损。
铁浮屠连体的铁索横扫而过。
两匹战马齐头并进,中间绷紧的粗大铁索如同死神的镰刀。
几个躲闪不及的楚家军士兵,直接被拦腰扫断。
鲜血染红了风雪隘口的积雪。
单方面的碾压。
弓弩射不穿,长枪刺不透。
楚家军的刀剑砍在对方身上,只会崩断自己的刃口。
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
哀嚎声与战马的惨嘶声交织在一起。
楚惊霜在乱军中奋力厮杀。
她的铠甲上添了无数道豁口,银色的战靴被鲜血浸透。
她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在铁蹄之下。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般缠绕住所有人的心脏。
与此同时。
楚家军后方大营。
晏岁安站在新换回来的战马群边,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让他的心绪烦躁到了极点。
老管家赵叔带着人在营地里清点物资,同样满面愁容。
“十万大军啊,还有三万铁浮屠……”
赵叔喃喃自语,剩下的那只独眼里满是担忧。
“老将军当年遇上这等重骑,也是吃了大亏的。”
话音未落。
一匹快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营。
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插满断箭,宛如一个血葫芦。
刚到中军大帐前,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报——!”
传令兵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死死抓住上前搀扶的老兵衣袖。
“前线……溃败……”
“铁浮屠刀枪不入,先锋营死伤过半!”
“将军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被困在隘口死战!”
“快……快去请求增援……”
传令兵的话语戛然而止,头一偏,彻底断了气。
整个后方大营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将军被困!
连主帅都陷入了重围,这仗还怎么打?
晏岁安站在几步开外。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手里的半块干粮掉在雪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苟活于世,什么只管吃软饭当咸鱼。
那些小心翼翼的伪装,那些冷眼旁观的理智。
在听到楚惊霜被困死战的那一刻,统统粉碎成渣。
那个冷面傲娇的女人。
那个几个时辰前还在星空下红了眼眶,任由他亲吻伤疤的女人。
现在正面临着被钢铁铁蹄碾碎的危险。
晏岁安猛地冲上前。
一把推开周围的士兵,单手揪住另一名负伤退下的报信兵衣领。
双眼红得滴血,宛如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狂狮。
“将军在哪?!”
“说清楚点!她在哪个位置!”
那个平时怕疼怕死、连切菜都怕划破手指的男人。
此刻周身爆发出的戾气与焦灼。
竟然让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寒而栗。
“在……在风雪隘口最前方的断谷处……”
报信兵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晏岁安一把松开报信兵,转身就往大营深处狂奔。
凌云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带人去拦。
“姑爷!前线凶险万分,您手无缚鸡之力,绝不能去送死啊!”
“您留在后方,末将这就带人去拼死冲阵!”
“滚开!”
晏岁安一把甩开凌云的手。
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狠厉,咬牙切齿。
“我要去救我老婆!”
“谁敢拦我,我杀了他!”
他大步流星,根本没理会存放兵器的地方。
而是直接冲向了大营后方的后勤伙房。
一脚踹开伙房的大门。
冷风倒灌进去,吹灭了里面的几盏油灯。
伙房里的火头军们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位平时懒散的娇客。
晏岁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着里面所有人,下达了一个让大家觉得他彻底疯了的命令。
“把营里所有的运水车全拉出来!”
晏岁安的嗓音嘶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把库房里的粗盐,还有那几百袋喂马的黄豆,全部装车!”
“立刻跟我拉上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