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号角声在雪原上空盘旋。
北蛮王的军令如同催命的音符,传达到整个军阵。
黑压压的大军开始动了。
位于军阵最前方的,是整整十辆庞大无比的重型攻城车。
这些攻城车高达数丈,宛如十座移动的黑色山丘。
粗壮的原木构成了它们坚不可摧的骨架。
外层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上面还挂着一层坚硬的冰甲。
生牛皮的下方,更是毫不吝啬地钉满了冷锻的精钢铁板。
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缓缓推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拉动这些巨兽的,是数百头体型健硕的北地蛮牛。
粗大的麻绳崩得笔直。
巨大的实木车轮碾压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一辆攻城车的四周,都簇拥着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
他们高举着包铁的大盾,将攻城车护得严严实实。
在阵列的两翼,残存的铁浮屠骑兵虎视眈眈。
虽然在风雪隘口损失惨重,但铁浮屠的威慑力依然在。
他们游弋在两侧,防备着大燕守军可能的突袭。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
十辆攻城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轰隆隆地逼近城墙。
那股摧枯拉朽的威势,仿佛要将眼前的雪狼谷直接碾平。
城墙上,楚家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张彪等将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弓弩手准备!”
张彪嘶哑的嗓音在风雪中炸响。
城墙女墙后,数千名弓弩手齐齐拉开弓弦。
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锋利的箭矢直指苍穹,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放!”
随着张彪一声怒吼。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飞蝗,铺天盖地地朝着城下倾泻而去。
尖锐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成千上万支羽箭携带着强大的动能,狠狠砸向敌军阵营。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大燕军队引以为傲的穿甲重箭,射在攻城车上。
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些包裹着厚厚铁皮和冰冻生牛皮的挡板,坚不可摧。
锋利的箭头只能在铁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连木头骨架的皮毛都没能擦破。
无数支羽箭无力地弹开,折断,纷纷掉落在雪地里。
“换火箭!给我烧了那些木头架子!”
张彪见状,立刻改变战术。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箭被点燃,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绚丽的火弧。
火箭狠狠钉在攻城车的表面。
但那些生牛皮早就在冰水中浸泡了数日。
表面结着厚厚的冰层,湿滑无比。
火箭的火苗只燃烧了片刻。
便在冰雪和湿牛皮的双重作用下,“哧”的一声熄灭了。
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
无论城墙上的守军如何拼命放箭。
那十辆巨大的钢铁巨兽,依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
距离城墙,只剩下不到百步的距离。
攻城车的最下方,悬挂着一根粗壮无比的撞木。
这撞木由整根百年铁木削成,前端包裹着带刺的精钢撞头。
由几条粗大的精钢铁链悬吊在半空。
一旦靠近城门,只需几十个蛮兵在后方用力拉动撞木。
就能产生毁天灭地的撞击力。
就算雪狼谷的城门是由精钢包边,也绝对撑不过几下撞击。
城墙上的楚家军将士们,眼中开始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刚刚在风雪隘口折损了大半兵力。
如今退守雪狼谷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万残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若是城门被破,八万北蛮主力涌入城中。
这三万残兵,连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
恐慌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一般,在城墙上悄然蔓延。
前排的盾牌手,握着盾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弓箭手的箭囊已经空了一半,却未能阻挡敌人分毫。
远处的敌军阵列大后方。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上,将城墙上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嗜血的狂热光芒。
“大燕的软骨头们!”
北蛮王举起手中的斩马刀,遥指雪狼谷的城头。
粗犷的嗓音在浑厚内力的加持下,穿透风雪,传遍整个战场。
“你们那些可笑的羽箭,连我大草原勇士的皮都擦不破!”
“就凭你们这几万残兵败将,也想挡住本王的百万雄师?”
他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今日,本王便要踏平这雪狼谷!”
北蛮王猛地将斩马刀劈在战车边缘,火星四溅。
“传令全军!破城之后,大索三日!”
“城中财物任凭索取!”
“雪狼谷上下,鸡犬不留!给我统统杀光!”
这道残忍的命令一下达。
城下的八万北蛮大军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用兵器敲击着盾牌。
眼中闪烁着对鲜血和杀戮的疯狂渴望。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要将雪狼谷的天空撕裂。
攻城车推进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那巨大的撞木在风中摇晃。
仿佛是死神已经举起了收割生命的巨大镰刀。
压抑的气氛,让城头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每一个楚家军士兵都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大燕的疆土和百姓。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女墙后。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底的杀意,已经浓烈到了顶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势。
城门绝对不能破。
一旦攻城车靠近城门,那几根巨大的撞木开始发力。
雪狼谷的防线就会在片刻间土崩瓦解。
普通的弓弩和火攻毫无作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强悍的武力,从外部强行摧毁那些攻城车。
楚惊霜的手,缓缓握紧了身旁的红缨长枪。
枪杆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尽数调动起来。
真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
她做出了决定。
她要亲自跳下城墙。
凭借着自己强悍的武艺,杀入敌军阵中。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斩断那些悬吊撞木的铁链。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决定。
城下有八万大军,有密不透风的重甲步兵。
一旦跳下去,她就会立刻陷入重重包围。
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为了身后的三万残兵,为了大燕的江山。
她没有选择。
大燕的战神,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楚惊霜眼神决绝,左手按住女墙的边缘。
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便要凌空跃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那张突兀的太师椅上。
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颗饱满的葵花籽被嗑开。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将瓜子仁咽下。
“噗”的一声。
将瓜子壳吐在了旁边的小碟子里。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那件臃肿夸张的羽绒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他一把抓住了楚惊霜的手腕。
将她已经腾空了半寸的身体,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晏岁安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城下那十辆耀武扬威的攻城车时。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散漫的桃花眼。
在这一刻,变得瞬间冷厉、锐利如刀。
那是前世作为大厂项目经理,准备给竞争对手致命一击时的绝对自信。
“老婆,不用你脏手。”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入了楚惊霜的耳中。
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大厂出图,必属精品。”
“滑轮组,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