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顺着被踹碎的营帐大门狂卷而入。
楚惊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那套银色鱼鳞甲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顺着战甲的缝隙,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粘稠的血珠。
她一路杀穿了外围那些悍不畏死的刺客防线,满心绝望。
每一次挥动长枪,她都在祈祷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她以为会看到晏岁安身首异处的惨状。
以为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愣住了。
营帐内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和辣椒粉味道。
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草原霸主,此刻正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喉咙里发出痛苦凄厉的嘶吼。
而在北蛮王的身后。
晏岁安毫发无损地站着。
他手里竟然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洗衣服用的捣衣棍。
正高高举起,猫着腰,跃跃欲试地准备给北蛮王来一记狠的闷棍。
听到门口的动静,晏岁安转过头。
四目相对。
晏岁安举着捣衣棍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眨了眨眼。
楚惊霜根本没有多问半句。
战场上的直觉让她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手中的红缨长枪带着破空之声,无情刺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皮肉破裂声。
锋利的枪尖,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北蛮王的咽喉!
血花飞溅,洒落一地。
北蛮王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被强光刺瞎的独眼徒劳地睁大。
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生息全无。
北蛮一族最后的希望,这头盘踞草原数十年的恶狼。
彻底覆灭在了这间小小的后勤营帐里。
楚惊霜握着枪杆,手背上的青筋依然暴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确认地上的敌人死透了,她紧绷的神经才猛然断裂。
长枪脱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晏岁安扔掉手里的捣衣棍,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楚惊霜身边。
“老婆。”
晏岁安凑上前,像个邀功的孩童般眨了眨眼。
“我这辅助打得还行吧?”
他指着地上的北蛮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管他多厉害的猛将,一把辣椒粉照样让他跪下唱征服。”
楚惊霜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因为紧张而蹭上的灰尘。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晏岁安。
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极了。”
楚惊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
“你做得好极了。”
她把头埋在晏岁安的颈窝里。
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战神。
只是一个差一点就失去丈夫的普通女人。
晏岁安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楚惊霜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都结束了,这大块头死透了。”
帐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副将凌云带着大批亲卫终于赶到了后营。
“将军!姑爷!”
凌云冲进营帐,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北蛮王的尸体,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北蛮王竟然死在这里了?!”
楚惊霜松开晏岁安,重新恢复了主帅的冷峻。
“传令下去,全军清剿营内残敌。”
“一个不留!”
失去了统帅的八百死士,彻底变成了没头苍蝇。
在楚家军的重重包围下,很快就被斩尽杀绝。
黎明时分,风雪终于停歇。
一轮红日从雪山背后升起,洒下万丈金光。
大营内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楚家军大获全胜。
不仅彻底击溃了北蛮的残余势力,斩杀了敌军首领。
更重要的是,他们接收了冰狼堡内囤积的庞大物资。
负责清点的粮草官激动得连滚带爬跑进中军大帐。
“将军!大捷啊!”
“咱们缴获了三万多匹上等的西域战马!”
“还有北蛮王庭转移过来的无数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笔庞大的财富,足够楚家军阔绰地挥霍好几年。
再也不用看户部那些贪官的脸色了。
将士们在雪地里相拥而泣。
多年的苦寒和委屈,终于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中得到了回报。
北疆的威胁,在今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阳光照耀在雪狼谷的校场上。
十万楚家军列阵以待,军容严整,士气如虹。
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然而,高台之上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木案上,摆放着一个红绸托盘。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那十二面纯金打造的令牌。
以及那道勒令楚惊霜单骑回京的圣旨。
这些东西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硬,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楚家军。
朝堂之上,还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死死地罩在他们头上。
老皇帝的卸磨杀驴之计,依然悬在半空。
这君臣的枷锁,依然企图锁住这支百战之师。
晏岁安穿着那件夸张的羽绒服,缓步走上高台。
他站在楚惊霜的身侧,目光扫过下方那十万虎狼之师。
他伸出手,拿起一面冰冷的金牌。
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兄弟们!”
晏岁安运足力气,高声呼喊。
声音随着北风,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终于打残了北蛮子。”
“替大燕守住了这大好河山。”
“可是京城里的那位,不仅没有半分封赏。”
“反而连下十二道金牌,说太后病危,思念我们将军。”
晏岁安举起手中的金牌,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嘲弄。
“你们说,那位是不是病得不轻啊?”
下方的大军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早就对朝廷的做派深恶痛绝,如今更是毫无顾忌。
那场假哗变,早就让他们斩断了对皇权的愚忠。
“既然京城那位这么想念我们将军。”
晏岁安猛地将金牌扔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视全军。
“那我们……就带上这十万大军。”
“回京城去!”
晏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去好好给他治治‘病’!”
“全军拔营,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