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凄厉到仿佛杀猪般的哀嚎声。
在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内轰然炸开。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要扑簌簌地落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失态的举动。
晏岁安已经像一枚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阵风。
从宴席的角落里猛冲了出来。
他不管不顾地扑倒在楚惊霜的脚边。
双手如同铁钳一般。
死死地抱住了楚惊霜笔挺的大腿。
“楚惊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负心女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悲痛欲绝。
他一张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
毫无形象地在太极殿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撒泼打滚。
“我在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天天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端茶倒水!”
晏岁安一边干嚎,一边用楚惊霜玄色的朝服下摆,胡乱地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连你晚上暖脚的汤婆子都是我亲手捂热的!”
“结果你倒好!”
晏岁安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
满脸愤恨地指着大殿中央那四个容貌俊美的男子。
“你一回京城,有了荣华富贵。”
“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找野男人!还要找四个!”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
在文武百官的头顶炸响。
满朝文武的下巴惊碎了一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晏岁安。
这可是皇家太极殿。
不是京城菜市口!
堂堂世家大族的公子,怎么能像市井泼妇一样,毫无体面地大吵大闹?
而且。
他刚才说什么?
给镇国大将军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甚至捂汤婆子?
这哪里是大少爷。
这分明就是个伺候人的老妈子啊!
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
那张原本维持着慈祥笑容的脸庞。
此刻已经绿得像一颗放了几天的酸橘子。
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眼线。
还没有塞进太保府的大门,就遇到了这种奇葩的阻碍。
“放肆!简直是放肆至极!”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书案。
桌上的白玉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桌。
“晏岁安!你安敢在金銮殿上咆哮生事!”
“这是朕赐给楚太保的恩典,是莫大的荣耀。”
“岂容你这等无知竖子在此胡搅蛮缠!”
老皇帝的声音透着雷霆之怒。
试图用皇威将这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镇压下去。
若是换了寻常官员,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
但晏岁安是谁?
他可是个连死都不怕,只怕没软饭吃的大厂社畜。
他不仅没有被老皇帝的怒火吓退。
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恩典?什么狗屁恩典!”
晏岁安红着眼睛,毫不畏惧地迎着老皇帝那吃人的目光。
“皇上!大燕朝以礼教治国!”
“夫妻之道,讲究的是糟糠之妻不下堂!”
“我晏岁安虽然没出息,但我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夫!”
晏岁安一边声嘶力竭地控诉。
一边转身,猛地朝着大殿边缘的一根巨大盘龙金柱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既然皇上非要逼着我们将军纳妾。”
“既然皇上要纵容这宠妾灭妻的恶行!”
“那我晏岁安今天就成全你们!”
晏岁安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仿佛真的要血溅当场。
“我今天就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
“看看这皇宫大内,是怎么逼死原配发夫的!”
这一下。
老皇帝彻底慌了神。
要是晏岁安真的在太极殿上撞柱而亡。
还是因为他不顾礼法,强行给功臣赐下男宠。
这事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这昏君、暴君的骂名,他还要不要了!
那些言官的笔杆子,能把这段历史写成千古笑柄。
“拦住他!快拦住他!”
老皇帝急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晏岁安大喊。
周围的太监和禁军慌忙扑上去,试图抱住晏岁安。
但晏岁安的脚步极其灵活。
他在大殿里东躲西藏,滑溜得像泥鳅。
眼看着就要冲到那根坚硬的盘龙柱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楚惊霜突然发出一声冷厉的娇喝。
她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了晏岁安的后衣领。
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动作粗鲁,毫不留情。
晏岁安顺势跌倒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继续发出那种凄凄惨惨的干嚎。
楚惊霜低着头,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她宽大的袖袍下,那只常年握枪的手。
正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着。
因为不这样做,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在这庄严的太极殿上大笑出声。
这男人。
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偏偏就是这种毫无底线的泼皮无赖战术。
把老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搅得稀巴烂。
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憋不住的弧度。
她抬起头。
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极其无奈且疲惫的神情。
“皇上恕罪,臣教夫无方,让皇上见笑了。”
楚惊霜对着老皇帝深深一拜。
语气中充满了作为一个“惧内”之人的苦涩与屈辱。
“皇上的恩典,臣本该粉身碎骨以报。”
楚惊霜看了一眼在地上撒滚的晏岁安。
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只是臣这夫君,自幼娇生惯养,性子顽劣,善妒成性。”
“在北疆时,哪怕臣多看其他男子一眼,他都要寻死觅活,闹得鸡犬不宁。”
楚惊霜的声音有些发苦。
“今日若臣真的接下皇上的赏赐。”
“只怕臣这太保府,明日就会变成灵堂。”
“臣实在是不愿因为家宅不宁,而辜负了皇上的隆恩啊。”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
甚至不惜自毁威严,给自己扣上一顶“惧内”的帽子。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又恰好给了老皇帝一个无法反驳的台阶。
太极殿内。
文武百官看向楚惊霜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堂堂大燕战神,竟然被一个废柴拿捏得死死的。
这还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老皇帝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干嚎的晏岁安。
再看着一脸苦涩、隐隐退让的楚惊霜。
他知道。
今天这场安插眼线的计谋,彻底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泼妇男给搅黄了。
如果他非要强行赐人。
不仅会落得个逼死人命的恶名。
还会彻底激怒楚惊霜,弄巧成拙。
“罢了!罢了!”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头痛欲裂。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像赶苍蝇一样,烦躁地挥了挥手。
“既然楚爱卿家有悍夫,无福消受朕的恩典。”
“那这赏赐,就此作罢!”
“来人,把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带下去!”
四个如花似玉的俊美男子。
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的魅惑手段,就被禁军粗暴地拖出了大殿。
一场暗藏杀机的风波。
就这样被晏岁安用最荒诞、最丢脸的方式,轻松化解。
老皇帝被气得偏头痛发作。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想再说了。
“朕乏了,散宴!”
老皇帝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太极殿。
群臣也纷纷散去。
这场金碧辉煌的庆功宴,草草收场。
楚惊霜一把将地上的晏岁安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太极殿。
虽然兵权被夺,但至少挡住了皇帝的眼线。
晏岁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冲着楚惊霜得意地挑了挑眉。
然而。
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失去了十万大军保护的将军府,此刻已经成了一块肥肉。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将军府的大门。
被人用一种蛮横的力道,粗暴地砸响。
晏家那群极品亲戚。
竟然狗仗人势地杀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