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
金玉斗鸡场内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这处巨大的地下销金窟,今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环形的看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几乎全都聚齐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味、劣质水粉味,以及令人血脉贲张的狂热气息。
二皇子端坐在正中央最高、最豪华的雅座上。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四爪蟒袍。
头戴紫金冠,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与不可一世。
在他身边,簇拥着一群阿谀奉承的官员和狗腿子。
他们纷纷举杯,提前预祝二皇子拿下那日进斗金的火锅店和琉璃坊。
二皇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把本王的战将请上来!”
随着二皇子一声令下,全场的喧闹声稍稍平息。
四个孔武有力的赤膊壮汉,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黑铁笼子。
重重地砸在场地正中央的沙坑斗台上。
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管事走上前,一把扯下铁笼上覆盖的黑布。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与喝彩声。
只见笼子里,站着一只体型庞大得令人咋舌的异种斗鸡。
这只鸡通体覆盖着黑亮的羽毛,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森冷如铁的金属光泽。
它的一双腿粗壮如手臂,两只爪子犹如精钢打造的倒钩。
脖颈高高昂起,头顶的鸡冠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死死盯着周围的人群。
这便是二皇子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寻来的常胜将军。
名为“黑旋风”。
为了向众人展示黑旋风的恐怖杀伤力,管事打开旁边的一个小笼子。
扔了一只体型壮硕、平日里也算凶猛的普通斗鸡进去陪练。
那只陪练鸡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扑腾翅膀站稳。
黑旋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上去。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破裂声。
黑旋风那犹如生铁铸就的坚硬鸟喙,干脆利落地啄穿了陪练鸡的脑袋。
脑浆混着鲜血四处飞溅,几片杂毛在半空中无力地飘落。
那只强壮的陪练鸡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便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全场的权贵们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兴奋地拍打着桌子狂呼乱叫。
黑旋风傲然挺立在笼子里。
它一脚踩在死鸡的尸体上,仰起沾着碎肉的脖颈发出嘹亮刺耳的鸣叫。
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在向全场宣告它的绝对统治力。
就在这狂热且血腥的欢呼声中。
斗鸡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晏岁安带着副将凌云,慢悠悠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袍,手里依然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
神情散漫,仿佛是来逛菜市场一般轻松惬意。
只是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一只家禽。
全场的目光,在一刹那间齐刷刷地汇聚了过去。
当众人看清他怀里那只鸡的模样后,欢呼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停顿过后。
整个金玉斗鸡场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嘲弄与轻蔑。
“哈哈哈哈!大家快看啊!”
“晏大少爷还真是别出心裁,竟然抱了一只掉毛的瘟鸡来参赛!”
“我的老天爷,这鸡是刚从汤锅里捞出来的吗?”
晏岁安怀里的那只芦花大公鸡,卖相实在是惨不忍睹到了顶点。
它身上的芦花羽毛稀稀拉拉,东秃一块西少一撮。
尾巴上最华丽的翎毛更是掉了一大半。
光秃秃的半个鸡屁股露在外面,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着滑稽无比。
更要命的是这只鸡的精神状态。
它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一双绿豆眼半闭半睁,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连站着都在打瞌睡。
这哪里是来参加生死决斗的战斗鸡。
分明是一只随时都会咽气、准备下锅炖汤的病老头。
二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嘴角的嘲弄再也懒得掩饰。
“晏少爷,你若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货色,本王可以借你一只。”
“拿这种连走路都费劲的家禽来送死,未免太扫兴了。”
“你这是在侮辱本王的黑旋风,也是在侮辱在座的各位大人啊。”
晏岁安面对满堂的嘲笑,满不在乎地顺了顺芦花鸡身上仅剩的几根羽毛。
“殿下此言差矣。”
晏岁安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
“常言道,鸡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少爷我选中的战斗鸡,主打的就是一个深藏不露。”
“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懂的。”
这番厚颜无耻的辩解,又引来一阵震天响的放肆嘲笑。
看台上的赌徒们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挥舞着厚厚的银票开盘押注。
“我押一千两!那掉毛鸡绝对撑不过三个回合!”
“三个回合?你也太看得起它了,这病秧子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
“我押五百两!黑旋风只要一下,就能把这瘟鸡叨成两截!”
整个斗鸡场充斥着对晏岁安的无情贬低与嘲弄。
没有一个人看好那只打瞌睡的芦花鸡。
凌云跟在晏岁安身后,一张方正的脸早就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用刀背把自己的脸挡起来。
这几天他眼睁睁看着姑爷把一碗黑乎乎的诡异药汁,强行灌进这只鸡的嘴里。
虽然这鸡当时发了疯一样叨碎了花岗岩水缸。
但那只是昙花一现。
药劲过去后,这只芦花鸡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凌云只觉得将军府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光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拔刀拼命的准备。
晏岁安却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他走到盘口前,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拍在桌子上。
“本少爷押自己赢!一万两!”
盘口管事看着那厚厚的银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晏岁安。
赶紧乐不可支地把银票收下,生怕他反悔。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管事命人将两只斗鸡分别放入了场中央那宽阔的封闭斗鸡台。
四周用坚固的粗木栅栏围着,防止斗鸡逃跑伤及无辜。
黑旋风一落地,立刻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性。
它双翅微微张开,颈部的黑色羽毛根根倒竖而起。
如同黑色的铁塔一般,死死锁定对面的猎物。
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反观晏岁安的那只芦花鸡。
它被放在粗糙的沙地上后,甚至连脚跟都没站稳。
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干脆一屁股蹲在了沙地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当着全场人的面,又睡着了。
二皇子冷哼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白玉酒杯,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晏岁安,本王看你也不用费事了。”
“那琉璃工坊的契书,还有天下第一锅的秘方。”
“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好,乖乖地双手奉上了。”
二皇子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接收东西的手势。
仿佛那些庞大的产业,已经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囊中。
晏岁安双手抱在胸前,桃花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殿下,话别说得太早。”
“小心待会儿风大,闪了舌头。”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这是斗鸡大赛正式开始的信号。
锣声刚落,黑旋风便动了。
它粗壮的双爪在沙地上狠狠一蹬,扬起一片尘土。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残影。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直直地朝着地上的芦花鸡猛扑了过去。
尖锐无比的鸟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那双精钢般的利爪大张,带着骇人的杀气。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预见到了下一秒鲜血淋漓的惨状。
那只可笑的芦花鸡,必定会被黑旋风当场撕成满地碎片。
然而,芦花鸡似乎真的被这恐怖的气势吓傻了。
它依然呆呆地蹲在原地,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眼看着黑旋风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带着千钧之力。
即将毫无悬念地穿透芦花鸡光秃秃的脑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芦花鸡那双原本无神的绿豆眼里,突然爆发出无比狂暴的血丝!
它没躲,反而迎着利爪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