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过将军府的后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老管家赵叔站在院子中央的那口大花岗岩水缸前。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深深地皱在了一起,愁苦得活像一个风干的橘子。
赵叔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满是绝望。
死死地盯着晏岁安手里拎着的那只家禽。
那是一只原本准备今晚用来炖汤的芦花大公鸡。
“咯……咯咯……”
大公鸡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
嗓音沙哑劈叉,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一阵秋风吹过,它身上本就不多的芦花羽毛又随风飘落了两根。
光秃秃的半个鸡屁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叔捂着胸口,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我的好姑爷啊,老奴求求您了,快别折腾了!”
赵叔急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在粗糙的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姑爷的脑回路。
“二皇子带去斗鸡场的,可是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异种!”
“生性嗜血,就是一头凶兽啊!”
赵叔指着晏岁安手里的那只掉毛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拿这只随时都会咽气的瘟鸡去和人家斗?”
“这岂不是白白给人家送钱吗!”
“咱们将军府本就日子艰难,您要是输了那半条街的地契……”
“咱们连这最后落脚的宅子都要赔进去了啊!”
面对赵叔的痛心疾首,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随意地拎着公鸡的翅膀,心情颇好地颠了两下。
引得那只芦花鸡又发出几声微弱的惨叫。
晏岁安上前一步,安抚地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老赵啊,你这眼光还是太狭隘了。”
“常言道,看鸡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它的内在潜力。”
“少爷我选中的鸡,绝对是骨骼惊奇的战斗鸡!”
赵叔听着这番毫不讲理的狡辩,绝望地闭上了独眼。
完了,将军府这回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正当两人在后院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楚惊霜下朝归来了。
她换上了一袭利落的玄色暗纹常服。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楚惊霜回来,赵叔仿佛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连忙快步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晏岁安在东市被二皇子激将,豪赌半条街商铺的事情全盘托出。
赵叔说得声泪俱下,满心以为将军会大发雷霆。
谁知,楚惊霜听完这番豪赌,脸上并无愤怒或者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晏岁安面前。
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正昏昏欲睡的芦花公鸡上。
看了片刻,楚惊霜收回视线。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说出一句责怪晏岁安莽撞的话。
楚惊霜的手伸进宽大的玄色袖口里。
缓缓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颜色陈旧的紫檀木匣子。
这是她母亲离世前留下的遗物。
也是这位大将军如今仅存的一点私房钱。
楚惊霜将那个陈旧的木匣子,轻轻放在了晏岁安空着的手心里。
木匣子并不重,但在晏岁安手中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去玩吧。”
楚惊霜清冷的声音在秋风中响起。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纵容。
“这匣子里还有几件成色不错的金银首饰,是我的体己钱。”
“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应急。”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彻底愣住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宛如冰雪初融。
“输了就输了,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那些铺子和钱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楚惊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大不了,我以后多带些人马出城。”
“去京城外的大山里多剿几次流寇土匪。”
“把那些山大王的寨子抄了,总能把咱们欠下的窟窿一点点补上。”
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分外温柔地帮晏岁安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别怕。”
“不管你在这京城里闯了多大的祸。”
“我养得起你。”
这几句简单的话语,只有属于武将最质朴霸道的偏爱。
晏岁安捧着那个陈旧的紫檀木匣子。
听着这番霸气侧漏的反向情话,心脏在胸腔里一阵狂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碗软饭,吃得太香、太顶饱了!
有这样的老婆在背后无底线地兜底,他毫无畏惧。
“老婆,你放心!”
晏岁安眼底燃起熊熊斗志,将珍贵的木匣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我晏岁安做生意,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二皇子想算计我,我就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罢,晏岁安没有多做解释。
他拎着那只芦花鸡,转身一头扎进了将军府的后厨。
“砰”的一声闷响。
后厨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他从里面死死反锁上了。
甚至还搬了张桌子顶住门。
他大声吩咐外面的下人,谁也不准进去打扰他。
厨房内,光线有些昏暗。
晏岁安把芦花鸡倒扣在一个破竹筐里,防止它乱跑。
随后,他立刻开启了疯狂的备战模式。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拼命的项目经理,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
为了续命和保持大脑清醒,他没少研究各种功能饮料的成分表。
对那些能够提神醒脑的成分可谓了如指掌。
既然穿越到了古代,无法用化学仪器提取牛磺酸和咖啡因。
那就用老祖宗传承千年的传统中药来完美替代。
晏岁安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高价买来的名贵药材。
一根年份十足的长白山西洋参被切成薄片。
一块大补气血的极品鹿茸被放在石臼里捣成细粉。
最后,他又翻出了一大包最关键的猛药——麻黄。
在古代医书中,麻黄多用于发汗解表。
但晏岁安很清楚,麻黄中含有丰富的麻黄碱。
这是一种能够强烈刺激中枢神经系统、让人心跳加速的猛药。
在现代体育竞技中,这可是被严格禁用的兴奋剂。
但现在是大燕朝斗鸡,规则里可没写不能给鸡吃补药!
晏岁安将西洋参片、鹿茸粉和大量的麻黄倒进粗砂锅里。
按照他记忆中推算出来的凶猛比例。
加入半锅清冽的井水。
他熟练地生火拉动风箱,开始用猛火疯狂熬煮。
灶台里的火焰舔舐着砂锅的底部。
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和沸腾。
砂锅的盖孔里开始往外喷吐出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
这味道熏得晏岁安眼泪直流,但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守在炽热的炉火旁,被高温烤得满头大汗。
拿着一把长木勺,不停地在砂锅里搅动着。
将那些药材的精华一遍又一遍地浓缩。
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
砂锅里原本满满的大半锅水,硬生生地被熬成了杯底那么一点点。
液体的颜色变成了深邃的暗黑色,粘稠得拉丝。
这就是晏岁安不顾一切提纯出来的终极杀器。
一碗浓缩了无数精华的“古代版红牛加氮泵”!
这一口高纯度的刺激药汁灌下去,别说是家禽了。
就算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壮牛,也得当场发狂失控。
晏岁安用湿抹布垫着手,端起那个滚烫的小瓷碗。
他嘿嘿冷笑着,一步步走向角落里那个盖着破竹筐的芦花鸡。
芦花大公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它在竹筐里不安地扑腾了两下,吓得直往最深处缩脖子。
“小宝贝,别躲啊。”
“来,喝了这碗少爷我亲手为你熬制的十全大补汤。”
“只要挺过今晚,明天你就是斗鸡场上最靓的霸王!”
晏岁安掀开竹筐,一把死死捏住芦花鸡的脖子。
强行将它那黄色的鸟喙用力掰开。
他端起那碗浓黑刺鼻的温热药汁。
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公鸡的喉咙里。
药汁顺着食道流下。
芦花鸡被迫咽下这苦涩霸道的液体,连连挣扎。
晏岁安立刻松开手,紧张地退后了两大步,死死盯着眼前的家禽。
起初的几个呼吸里,芦花鸡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似乎并无特殊变化。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药效如火山般轰然发作了。
原本病恹恹、总是低垂着脑袋的芦花大公鸡。
双眼之中,突然疯狂地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猩红血丝。
那双原本普通的斗鸡眼,在几个眨眼间变得通红无比。
犹如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红炭。
紧接着,它浑身上下那些稀稀拉拉的芦花羽毛。
在这一刻竟然完全违背常理地根根倒竖起来。
如同受惊的刺猬一般,全面炸立。
“咯咯——!”
芦花鸡猛地仰起光秃秃的脖颈,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
这声音早已经没有了家禽的模样,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随后,它粗壮的双爪在泥地上狠狠一蹬。
坚硬的鸟喙化作一道迅疾的残影。
狠狠地叨向了旁边那个用来蓄水的厚实花岗岩水缸。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水缸边缘。
竟被它这凌厉的一嘴巴,直接叨碎了一大块坚硬的石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