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后院,密室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昏暗的灯光下,晏岁安靠在宽大的木椅上。
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堆皱巴巴的小纸条。
这些纸条,全都是通过“天下第一锅”那群伪装成跑堂伙计的暗卫收集来的。
火锅店,如今不仅是京城最赚钱的买卖。
更是权贵们酒后吐真言、交流八卦的绝佳情报中心。
几杯烈酒下肚,配上滚烫刺激的红油。
那些平时谨慎入微的官员,嘴上就彻底没了把门的。
什么小妾偷人、儿子赌博、哪位大人在外面养了外室。
全都能被探听得清清楚楚。
晏岁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在那些纸条上飞速扫过,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过滤着无效信息。
“凌云,看这张。”
晏岁安抽出一张沾着红油印子的纸条,递了过去。
凌云凑上前,粗着嗓子念了出来:
“吏部侍郎府上的采买管事,前日在东市钱庄一次性兑换了五万两银票的现银。”
凌云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姑爷,这能说明什么?贪官家里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大大的不正常。”
晏岁安将纸条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吏部侍郎这老狐狸,平时最喜欢在人前装清廉。”
“连上朝坐的轿子都是打着补丁的旧轿子。”
“一个采买管事,突然兑换五万两现银,这笔钱绝对不是用来府里日常开销的。”
晏岁安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城地图前。
用炭笔在吏部侍郎府邸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结合前几天火锅店伙计听到的消息。”
“侍郎府最近半个月,每到深夜都会有马车悄悄从后门进出。”
“运送的都是沉重的木箱,车辙印很深。”
晏岁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些木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过冬的木炭。”
“那是伪造假账本所需的特制官纸和做旧的染料!”
凌云听得目瞪口呆,虎目圆睁。
“姑爷,您是说,那本污蔑我们将军的假账本,就是在侍郎府里造出来的?”
“没错。”
晏岁安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笃定。
“这老狐狸生性多疑,这种掉脑袋的勾当,他绝对不敢交给外面的人去做。”
“肯定是在自己府里,找了亲信连夜赶制出来的。”
“既然他能在府里造假账。”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那么,他记录自己那些贪赃枉法、受贿卖官的‘真黑账’。”
“也一定藏在这座府邸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
凌云听得热血沸腾,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
“姑爷,末将这就带人去把侍郎府翻个底朝天!”
“把那老狐狸的黑账翻出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把刀收起来!”
晏岁安一巴掌拍在凌云的头盔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真的傻?”
“咱们现在去搜查,就是私闯朝廷命官府邸,罪加一等。”
晏岁安重新坐下,开始构思行动计划。
“那老狐狸既然多疑,真黑账肯定不会随便放在明面上。”
“卧房太显眼,容易被小妾或者下人发现。”
晏岁安摸着下巴,前世丰富的阅片和看小说经验涌上心头。
“书房。”
“这种古代文官,最喜欢在书房里设置暗格或者密室。”
“而且必须是他随时能看到、能掌控的地方。”
晏岁安拍板定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咱们去‘拜访’侍郎大人书房的好时候。”
深夜,子时三刻。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吏部侍郎府外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
凌云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犹如融入黑暗的幽灵。
反观晏岁安。
他身上那套临时找来的夜行衣,显然不怎么合身。
裤腿有些短,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上衣又有些宽大,像个套着黑色面口袋的笨拙企鹅。
他正吃力地扒在墙头上,撅着屁股往上爬。
“哎哟我去,这墙怎么这么滑……”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抱怨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凌云在下面看得冷汗直冒。
这位姑爷的脑子虽然好使,但这身手……
简直比三岁小孩还要差劲啊!
“姑爷,您可慢点,别出声啊!”
凌云小心翼翼地托着晏岁安的屁股,硬生生地把他顶上了墙头。
晏岁安好不容易爬上屋顶,气喘吁吁地趴在瓦片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瓦片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抽,赶紧拉着晏岁安趴低身子。
“姑爷,您这轻功……怕是连府里的狗都能听见啊。”
凌云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哀求道。
“一会儿要是真被巡夜的护院发现了,您可千万别乱跑。”
“死死躲在末将身后,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您带出去。”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有些尴尬地揉了揉撞疼的膝盖。
“失误,这纯属失误。”
“少爷我这是还没适应夜间作业的节奏。”
他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地安慰凌云。
“放心吧,本少爷脑子里可是装着全套的特工潜入战术。”
“只要你不掉链子,咱们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在凌云高超武功的掩护下。
两人像两只夜猫子,在侍郎府的屋顶上悄然穿行。
避开了三队提着灯笼巡夜的护院。
终于摸到了位于后院深处的书房顶上。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凌云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轻轻推开书房半掩的窗户,先翻身进去查探了一番。
确认没有埋伏后。
晏岁安才笨手笨脚地从窗户爬了进去。
落地时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花架,发出一声闷响。
吓得凌云赶紧捂住他的嘴,两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等了半晌,外面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小巧火折子。
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开始在书房里仔细搜寻。
书架、字画、花瓶。
所有可能藏有暗格的地方,他都敲敲打打地检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这种老狐狸,肯定有密室。”
晏岁安站在书房中央,目光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古玩玉器。
晏岁安走过去,顺着木头纹理一点点摸索。
突然,他的手指在博古架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晏岁安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的博古架,竟然缓缓向旁边滑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晏岁安和凌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狂喜。
两人侧身挤进暗门。
暗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墙壁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
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在夜明珠的正下方,嵌着一个黑铁打造的方形铁盒。
铁盒上没有挂锁。
却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木制机关,镶嵌在铁盒的表面。
那是由几十块形状各异的木块,相互咬合而成的复杂结构。
“这是……鲁班锁?”
晏岁安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古代巧匠设计的机关锁,比现代的密码锁还要变态。
它内部的结构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没有正确的破解顺序,强行用蛮力破坏。
不仅打不开铁盒。
甚至会触发里面的自毁机关。
晏岁安看到铁盒的缝隙处,隐隐有绿色的反光。
“姑爷,怎么不打开?”凌云在旁边焦急地催促。
晏岁安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打不开。”
他指着铁盒上的鲁班锁,声音有些发紧。
“这上面连着自毁装置。”
“如果强行砸开,里面就会立刻喷出化骨的毒水。”
“不仅黑账会被销毁得一干二净,咱们俩的手也得废在这。”
凌云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
两人看着眼前这块近在咫尺的“肥肉”,却无法下口。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更鼓声隐隐传来。
已经快到寅时了。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侍郎府的下人就会起床。
如果到时候还打不开这个铁盒。
他们俩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被瓮中捉鳖。
彻底沦为案板上的死鱼。
晏岁安死死盯着那个复杂的鲁班锁。
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破解的线索。
可原主只是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哪里懂这种高深的机关术?
死局。
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死死地卡住了晏岁安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