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御史中丞的弹劾刚落,吏部侍郎便大步出列。
他是太子党的核心骨干,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账册,呈递上前。
“皇上!臣这里有确凿的铁证!”
吏部侍郎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这本账册,乃是北疆军需官暗中记录的真实花销。”
“楚惊霜在镇守北疆期间,以战损为由,虚报消耗。”
“足足贪墨了朝廷十万两白银的军饷!”
大殿内再次哗然。
十万两,这绝非一个小数目。
足足抵得上半个国库一年的盈余。
群臣们窃窃私语,看向楚惊霜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
更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眼中闪烁着落井下石的快意。
他们早就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女将心怀不满。
如今看到她跌落神坛,自然要上去踩上几脚。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
背脊依旧挺拔,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寒梅。
她没有大声去辩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座大殿里,辩解是最苍白无力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翻看着那本伪造的账册。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楚爱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老皇帝痛心疾首地叹息着,演足了一位慈君被功臣背叛的戏码。
“朕将北疆的安危交托于你,你竟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
“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对得起朝廷的粮饷吗?”
楚惊霜抬起清冷的眼眸。
直视着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臣一生光明磊落,从未贪拿朝廷一分一毫。”
“这账册是真是假,皇上心中定有决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之音。
“放肆!”太子大声怒斥。
“铁证如山,你还敢在父皇面前狡辩!”
“父皇,此等巨贪,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老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太子的怒骂。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兹事体大,关乎朝廷军威。”
“着大理寺即刻介入,彻查北疆军饷一案。”
“在案情查清之前,楚惊霜暂停一切职务。”
“暂居太保府,无诏不得外出!”
软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收了兵权还不够,还要将她彻底困死在京城。
让她成为一个背负着贪腐骂名的阶下囚。
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尽她所有的威望。
退朝的钟声沉闷地敲响。
百官们如潮水般退去,纷纷避开楚惊霜。
就如同躲避一场可怕的瘟疫。
她独自一人走出太极殿,走下长长的白玉台阶。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显得格外的萧瑟与悲凉。
回到太保府,大门外已经多了一队御林军。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严密的监视。
整座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
夜幕降临,整个太保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楚惊霜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
手里拿着那杆陪伴了她多年的红缨长枪。
一块洁白的棉布,在冰冷的枪刃上缓缓擦拭。
金属的冷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抚摸着一位并肩作战的老友。
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
她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蛮族,是直来直去的生死搏杀。
敌人的刀虽然锋利,但至少光明正大。
可在这繁华的京城。
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文官,用的全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她拿命换来的安宁。
最终却换来了这般令人心寒的栽赃陷害。
那些战死的兄弟如果泉下有知,该有多么寒心。
一股浓浓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不怕战死沙场,不怕马革裹尸。
却害怕这种被人诬陷、百口莫辩的屈辱。
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楚惊霜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缕昏黄温暖的灯光倾泻进来。
伴随着一阵浓郁诱人的葱花面香气。
晏岁安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婆,怎么不开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平稳地放在书案上。
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桌角的烛台。
烛光跳跃,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晏岁安抬起头,视线落在楚惊霜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看到了她眼底那份极力掩饰的脆弱与委屈。
晏岁安脸上的散漫与慵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桃花眼。
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温柔却又坚定。
“老婆。”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惹你生气了?”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粗糙的指腹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告诉老公。”
“老公现在就去把他家祖坟刨了。”
这句粗俗却充满霸道护短的话语。
让楚惊霜的心中猛地一颤。
那层厚厚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冷外壳。
仿佛被这不经意的温暖彻底击碎了。
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污蔑我贪墨军饷。”
“整整十万两。”
“大理寺的人明天就会来查抄太保府。”
晏岁安听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十万两?”
“这群老帮菜的格局也就这么点了。”
“为了搞垮咱们,真是什么脏水都敢往上泼。”
这时。
副将凌云从门外的暗影中闪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满是狂暴的杀气。
“将军!姑爷!”
凌云单膝跪地,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那吏部侍郎简直欺人太甚!”
“末将这就点齐暗卫,今晚就摸进他府里。”
“直接把那狗官的脑袋砍下来,替将军洗刷冤屈!”
楚惊霜刚想开口阻拦。
晏岁安却抢先一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杀官?”
晏岁安站起身,没好气地拍了拍凌云的头盔。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吗?”
“他今天刚弹劾我们将军,晚上就身首异处。”
“这不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我们将军心虚杀人灭口吗?”
“杀官只会坐实贪腐的罪名,正中他们的下怀。”
凌云愣住了,满脸焦急地直搓手。
“那咱们总不能就在这府里干等着吧?”
“大理寺那帮人都是太子的走狗,心黑手辣。”
“要是让他们进来查抄,肯定会造出更多的假证据!”
晏岁安双手抱胸,眼神深邃得可怕。
“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
“那些假账本,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
“但只要是账,就一定有平账的漏洞。”
晏岁安看向凌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对付这种贪官,我们要拿到他的‘真账本’。”
“那吏部侍郎既然敢污蔑我们贪墨十万两。”
“他自己的屁股底下,绝对干净不了。”
“这些朝中大员,私底下肯定有一本记录真实财富的黑账。”
“只有拿到他的把柄,用魔法打败魔法,才能一击致命。”
晏岁安转身,大步走向屏风后面。
“长安,把少爷我的夜行衣拿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与决绝。
楚惊霜微微一惊。
她站起身,担忧地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你要亲自去?”
“侍郎府守卫森严,你没有武功,太危险了。”
晏岁安一边换衣服,一边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冲她抛了个飞眼,笑容灿烂。
“当然。”
“查账找东西,这可是你老公的强项。”
晏岁安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腰间还别着几个特制的小竹筒。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走,凌云。”
“今晚少爷带你去吏部侍郎的府上,好好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