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晏岁安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失去平衡。
像个破麻袋一样,一头栽进了一座巨大且破败的木棚里。
大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被死死关上,落下了沉重的铁锁。
晏岁安揉着被踹疼的后背,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那是混合着汗酸、腐烂、排泄物以及浓重血腥味的复合型臭气。
熏得晏岁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借着木棚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晏岁安看清了这座所谓的“苦工营”。
广阔的木棚里,密密麻麻地躺着几百号人。
地上连一根御寒的干草都没有,只有冰冷潮湿的烂泥。
这些人犹如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横七竖八地蜷缩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
破烂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和溃烂的伤口。
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动静,有几个人麻木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浑浊不堪,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麻木。
仿佛早已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晏岁安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在角落里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旁边放着几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大木桶。
那是苦工们每天的口粮。
里面装的,竟然是发霉发黑的陈年粟米,还混杂着烂菜叶和泥沙。
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饭,这分明是连猪都不愿意碰的馊水。
可就是这样的馊水,木桶里也被舔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晏岁安靠在木柱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反派的大本营,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百倍。
草菅人命,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楚惊霜那张清冷的脸庞。
有那个默契的暗号在,他知道老婆一定安全潜伏在暗处。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魔窟里活下去。
顺便把这里的地形和布防摸得一清二楚,等待时机里应外合。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在木棚外疯狂炸响。
紧接着是大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以及皮鞭抽打空气的爆响。
“都给老子滚起来!干活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叛军监工冲了进来。
手里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苦工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木棚里此起彼伏。
苦工们犹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拖着残破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外涌去。
晏岁安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来到了矿区的一片空地上。
冷风呼啸,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
一个满脸凶肉的监工头子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着今天的规矩。
“每人每天,必须背满二十筐铁矿石上山!”
“完不成的,晚上没有饭吃!”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老子的皮鞭直接抽断他的骨头!”
队伍开始向前挪动,领取干活的工具。
轮到晏岁安时,一个士兵粗暴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怀里。
晏岁安低头一看。
是一把生满了铁锈、镐头都已经卷刃的破铁镐。
紧接着,又有一个足足半人高、能装下几百斤石头的巨大竹筐。
被重重地扔在了他的脚边。
晏岁安掂量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破铁镐。
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犹如小山般的原矿石堆。
又看了看那条通往高炉、陡峭崎岖的盘山小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前世在现代社会,他可是大厂里的高级项目经理。
秉承的原则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连下楼拿个外卖他都嫌累,全靠跑腿小哥续命。
穿越到这大燕朝,他更是立志要吃一辈子软饭的男人。
连老婆给的软饭,他都要挑着最香最软的那一口去吃。
现在这群造反的反派,竟然想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当牛马?
每天背着几百斤的石头去爬山?
想让堂堂晏大少爷干这种重体力活?
简直是痴人说梦,门都没有!
晏岁安拖着那个巨大的竹筐,慢吞吞地挪到了矿石堆旁。
周围的苦工们早就吓破了胆。
一个个拼了老命地挥舞着铁镐,将原石砸碎。
然后抱起几十斤重的石头,死命地往自己的竹筐里塞。
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会招来监工的毒打。
唯独晏岁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刻开始了他精湛的表演。
“哎哟喂!”
晏岁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
他手中的铁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抱着右脚脚踝,直接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开始毫无形象地来回打滚。
“我的脚啊!崴了崴了!断了断了!”
他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大得连远处的打铁声都盖不住。
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旁边几个苦工被他这阵势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呆呆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疯子。
晏岁安在地上足足滚了半盏茶的功夫。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扶着老腰,喘着粗气,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虚弱模样。
然后,他弯下腰,在一堆巨大的矿石里挑挑拣拣。
别的苦工都是找大块的石头往筐里装。
晏岁安却像是在沙滩上捡贝壳一样。
捏起了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还不够塞牙缝的小碎石。
他双手捧着这块轻飘飘的小石头。
仿佛端着什么重若千钧的稀世珍宝。
身子夸张地向后仰着,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沉重喘息声。
一步三摇地走到自己的巨大竹筐前。
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小碎石扔了进去。
“咚。”
小石头落在空荡荡的筐底,发出一声孤零零的脆响。
干完这“浩大”的工程。
晏岁安立刻抬起手,用破烂的衣袖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假装擦去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他靠在竹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累去了半条命的架势。
这种明目张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嚣张的偷懒摸鱼行为。
在这座充满了压迫和死亡的黑心工厂里。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一样耀眼。
与周围那些拼命劳作、汗流浃背的苦工形成了鲜明到滑稽的反差。
他这种职场老油条的松弛感,放在这种环境里,违和到了极点。
终于。
这种毫不掩饰的消极怠工,迅速引起了巡逻监工的注意。
一阵沉重且充满怒火的脚步声,从晏岁安的身后逼近。
一道宽大的阴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爬满蜈蚣般刀疤的凶恶监工。
早已经盯上了这个鹤立鸡群的“摸鱼奇才”。
监工的脸色铁青,眼底喷吐着噬人的凶光。
他手里拎着一条沾满干涸血迹、倒生着尖锐铁刺的粗长皮鞭。
气势汹汹地分开了周围瑟瑟发抖的人群。
带着一身浓烈的杀气,大步朝晏岁安走来。
皮鞭在半空中被绷得笔直。
“新来的,你活腻了是吧?”
监工咬牙切齿地咆哮着,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举起手中那条致命的倒刺皮鞭。
“老子今天就把你抽成肉泥,扔进炼铁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