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满倒刺的皮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朝着晏岁安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这要是抽实了,皮开肉绽都是轻的,非得被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周围的苦工们吓得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
就在皮鞭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刚才还扶着老腰、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晏岁安。
却突然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灵活性。
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一只泥鳅般。
滑溜溜地往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上直接一趴。
动作之快,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本能反应。
“啪!”
那条致命的皮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抽在了晏岁安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碎石四溅。
落空的力道让那名凶恶的监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险些摔个狗吃屎。
还没等监工稳住身形。
趴在地上的晏岁安已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监工那条粗壮的大腿。
脸上的黑泥更是直接蹭在了监工干净的裤腿上。
“哎哟大爷啊!军爷饶命啊!”
晏岁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俺真的没有偷懒啊!俺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绝症,浑身骨头软啊!”
他一边死死抱住不撒手,一边在监工腿上疯狂地抹着鼻涕和眼泪。
“大爷您行行好,把俺当个屁给放了吧!”
“您这一鞭子下去,俺那八十岁的老母可就没人送终了啊!”
晏岁安的哭喊声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
监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招数搞得措手不及。
想要挥鞭子再打,却因为大腿被死死抱住,根本施展不开。
他气急败坏地用力挣扎,想要把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混蛋给踹开。
“给老子撒手!你这个贱骨头!”
监工一边怒吼,一边用另一只脚去踹晏岁安的肩膀。
两人在肮脏的泥地上纠缠在一起,画面显得十分滑稽且狼狈。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的苦工,此刻都看傻了眼。
在这魔窟一样的矿场里,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对抗监工。
这新来的,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活宝。
监工被气得满脸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一个管着几百号人的监工,竟然被一个新来的壮丁搞得如此狼狈。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矿场里立威?
“好!好你个贱种!”
监工恼羞成怒,彻底动了杀心。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皮鞭,反手抽出了腰间佩带的精钢短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找死,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他高举短刀,对准了晏岁安的后颈,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
距离他们不远处。
那座用厚重牛皮搭建、位于矿区最核心位置的豪华大帐里。
毫无征兆地。
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打砸声!
“砰!啪啦!”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重物砸在地上的沉闷声,接连不断地传出。
紧接着,是一声犹如野兽般暴躁狂怒的嘶吼。
“酒!给老子酒!”
“这全他娘的是什么马尿!都给老子滚出去!”
这声怒吼中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焦躁和难耐。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发声者的神经。
伴随着怒吼。
两个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侍女。
连滚带爬地从大帐里逃了出来。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飞出来好几个粗瓷酒坛子。
“哐当”几声,酒坛砸在坚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里面残存的酒液四处飞溅,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原本高举着短刀、满脸杀气的监工。
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眼底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与忌惮。
“该死……”
监工咬着牙,压低声音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大总管的酒瘾又犯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连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显然,这位大帐里的大总管,是一个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存在。
此时。
依然死死抱着监工大腿的晏岁安。
在听到监工那句脱口而出的低声咒骂后。
他那双藏在黑泥下的桃花眼,猛地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那是前世作为顶级项目经理,在谈判桌上捕捉到甲方的致命漏洞时。
才会流露出的睿智与狡黠。
晏岁安没有动,他像一只安静蛰伏的猎犬。
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敏锐的嗅觉全面张开。
借着微风。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从大帐里摔出来的破酒坛子中,散发出的气味。
没有醇厚的粮食香气,没有陈年佳酿的回甘。
只有一股极其刺鼻、劣质的酸涩味。
那味道,简直比前世小作坊里用酒精勾兑的假酒还要难闻百倍。
再结合大帐里那位大总管暴躁的怒吼。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晏岁安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中迅速成型。
这位掌控着整个深谷铁矿区的大总管。
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但在这荒山野岭、物资匮乏的深谷之中。
根本喝不到什么好酒。
长期的劣质酒精刺激,不仅无法满足他的酒瘾。
反而让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逐渐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戒断反应。
老板的痛点,找到了!
晏岁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黑心矿场里,只有找到手握大权之人的软肋。
才能将这死局彻底盘活!
监工看着大帐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大总管一旦发狂,总要死几个人才能泄愤。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抱在自己腿上的晏岁安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
既然大总管需要发泄。
那这个新来的惹事精,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
监工猛地抽回大腿,将短刀插回刀鞘。
他重新捡起那条倒刺皮鞭,恶狠狠地指着晏岁安。
“算你倒霉,贱骨头。”
监工冷笑着,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既然你这么不想干活。”
“老子今天就拿你,去给大总管泄泄火!”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晏岁安的衣领。
准备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那个恐怖的豪华大帐。
然而。
就在监工的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
刚才还像软脚虾一样瘫在地上的晏岁安。
却突然犹如弹簧一般,从泥地里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挺直了腰板。
迎着监工错愕的目光。
晏岁安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大帐的方向,大声吼出了一句破石惊天的话。
“大爷住手!”
“我知道怎么治大总管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