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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下诉衷肠,直球惹红晕

    夜色如水,秋虫在窗外低鸣。


    主院卧房里,昏黄的油灯照亮了方寸之地。


    晏岁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噼里啪啦”的拨珠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节奏轻快。


    他眉头微皱,正全神贯注地核对着军中那些错综复杂的陈年烂账。


    楚惊霜靠坐在床头。


    她身上盖着软和的棉被,脸色比白天红润了不少。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岁安的侧脸上。


    那张俊脸在摇曳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专注的沉稳。


    白天将军府门前的那场闹剧,就像一阵风,被他用最荒诞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吹散了。


    柳氏带着那两个细作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到现在还让老兵们津津乐道。


    可是,楚惊霜的心里,依然有一根细小的刺。


    这世间的男子,哪有不爱颜色的。


    那两个扬州瘦马,确实生得娇媚动人,身段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粗大的手。


    若是换做其他世家公子,只怕早就把人收进房里,红袖添香了。


    他白天那么做,是不是只是为了顾及她的颜面?


    是不是只是在跟晏家赌气?


    “那两个女子……”


    楚惊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们确实生得很美。”


    楚惊霜捏紧了被角,目光有些躲闪。


    “你若真的收在身边,留在偏院里做个通房,我也不会……”


    “停停停!”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一把按住还在滚动的算盘珠子。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打断了楚惊霜的话。


    “老婆,你这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晏岁安站起身,随手将账本扔在桌上,大步走到床榻前。


    “美?美能当饭吃吗?”


    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问。


    “她们有你这镇国大将军发给我的俸禄香吗?有你这将军府的软饭好吃吗?”


    楚惊霜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住了。


    “可是……她们懂风情,会伺候人。”她低声反驳。


    “得了吧。”


    晏岁安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那叫伺候人?那叫图谋不轨!”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楚惊霜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到楚惊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今天要是真把她们收了,明天这将军府的机密,后天楚家军的布防图,就全得被她们偷偷传回晏家!”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有些错愕的眼睛,叹了口气。


    这女人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怎么到了感情上,就自卑得像个傻子。


    他突然伸出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轻轻捏了捏楚惊霜那苍白却清丽的脸颊。


    “手感不错,就是瘦了点,以后得多吃点肉补补。”


    晏岁安嘟囔了一句。


    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脸颊上那一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直接击中了她的心脏。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做这种近乎戏谑、却又亲昵到了骨子里的动作!


    “听好了,楚惊霜。”


    晏岁安收起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家将军,可是全大燕最酷、最厉害的女人。”


    “你护着大燕的江山,护着十万楚家军,现在还护着我。”


    晏岁安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些只会卖弄风骚的女人,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屋内很静。


    只有灯花炸裂的细微声响。


    晏岁安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海誓山盟。


    但却字字句句,都重重地砸在楚惊霜那颗常年因为杀戮而荒芜、又因为容貌而自卑的心上。


    “我晏岁安的胃口不好,从小就吃不了硬饭。”


    晏岁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散漫的笑意。


    “这辈子,我就只吃得下你这一碗软饭。别人端来的,哪怕是山珍海味,我也咽不下去。”


    轰的一下。


    楚惊霜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头顶。


    她那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涨红。


    连带着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算什么话?


    哪有男人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深情款款的?


    楚惊霜的心脏像擂鼓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那股盘踞在心头多年的自卑和不安全感,在这一刻,被晏岁安这记直球彻底击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你无赖。”


    楚惊霜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她猛地拉起厚实的棉被,直接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慌乱又羞涩的眼睛,在被子外面忽闪忽闪的。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晏岁安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娇态,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好好,我无赖。那无赖要去查账了,老婆你乖乖睡觉,别胡思乱想了。”


    晏岁安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回书案前,继续埋头在一堆账本里。


    听着那规律的算盘声,楚惊霜躲在被子里,嘴角悄悄地、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这一夜。


    她没有再做那些充满鲜血和杀戮的噩梦。


    睡得安稳而香甜。


    ……


    次日清晨。


    将军府的宁静,被门房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


    长安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帖,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偏院。


    晏岁安正端着一碗加了料的皮蛋瘦肉粥,在院子里吃得津津有味。


    “少爷!不好了!”


    长安气喘吁吁地把请帖递过去。


    “晏家二少爷,晏遂平,派人送来的帖子!”


    晏岁安咽下嘴里的粥,漫不经心地接过请帖。


    “晏遂平?那小子不好好在家里养他那拉肚子的病,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上次火锅店的暗算,晏岁安在假秘方里加的“甘遂”,可是让晏遂平结结实实地拉了三天三夜。


    听说都快脱水脱成干尸了。


    长安指着请帖上的字,脸色发白。


    “二少爷病刚好,就广发请帖。说是因为马上就要秋闱科举了,他特意在望江楼举办了一场‘诗会’,为自己和京城的学子们造势。”


    长安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心虚。


    “帖子上指名道姓……邀请您务必赴宴。说是兄弟情深,想沾沾您新婚的喜气。”


    晏岁安放下手里的瓷碗。


    “沾喜气?”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他晏遂平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拉了一裤裆的屎,现在还有脸出来办诗会?”


    这哪里是兄弟情深。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晏遂平这是想借着京城学子云集的机会,在诗会上当众让他这个“废柴兄长”出丑。


    不仅要报火锅店的仇。


    还要借此机会狠狠羞辱他,踩着他这个“大少爷”的脸面上位,给自己在科举前博一个好名声。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真响。


    “少爷,咱们推了吧。”长安担忧地劝道,“那些书生最喜欢舞文弄墨,您去了肯定要被他们嘲笑的。”


    “推?为什么要推?”


    晏岁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眼底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到肥羊时的兴奋。


    “上次火锅店拉肚子的账,我还没找他算利息呢。”


    晏岁安把那张烫金请帖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既然上赶着来送人头……”


    “那少爷我今天就去教教他。科举考试,除了会背四书五经,还得先学会怎么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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