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照在将军府的青石板上。
楚惊霜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烫金请帖。
请帖上的字迹狂妄又虚伪。
“好一个晏遂平。”
楚惊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伤还没好全,就迫不及待地想踩着你上位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剑,转身就往外走,周身杀气腾腾。
“来人!点齐一百兵马,跟我去望江楼!”
“哎哎哎!老婆!使不得!”
晏岁安正啃着一个汁水丰盈的水蜜桃,见状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楚惊霜的腰。
“老婆息怒!咱们可是文明人,怎么能动不动就砸场子呢?”
楚惊霜停下脚步,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他这是在给你设局。望江楼里今天聚集了全京城的学子和名流大儒。”
“柳氏在背后出钱,晏遂平出面。他们就是想在全天下人面前,逼你作诗,让你颜面扫地!”
“让你坐实了‘草包’的名声,好衬托他晏遂平的才华横溢。”
楚惊霜反手握住晏岁安的手腕,语气坚定。
“我楚家军的家属,轮不到这群酸儒来羞辱。”
晏岁安感受着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心里暖洋洋的。
他顺势把下巴搁在楚惊霜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蹭了蹭。
“老婆,你这就小看我了不是?”
晏岁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啊,干嘛不去?”
“听说望江楼新请了个江南的糕点师傅,做出的蟹黄酥一两银子一块呢!”
“有人请客,咱们不去白吃白喝,那不亏大了吗?”
楚惊霜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就不怕他们刁难你?”
“刁难我?”晏岁安松开手,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他们。”
他转身冲着院子外大喊:“长安!别磨蹭了!赶紧去后厨,找两个最大最结实的麻袋来!”
“少爷?您要麻袋干什么?”长安探出个脑袋,满脸迷茫。
晏岁安折扇一敲手心,理直气壮。
“当然是去打包啊!望江楼的席面那么贵,咱们不多装点回来给老赵他们尝尝,对得起晏遂平的一番心意吗!”
……
午时三刻,望江楼。
整个三楼的雅阁被晏家包了下来,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才子、学士,甚至几位翰林院的大儒,都端坐在案几前。
晏遂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面容虽然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分外兴奋。
他手里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晏兄才高八斗,此次秋闱,定能高中解元啊!”
“晏二公子这等风采,晏家那长子可真是提鞋都不配。”
听着这些话,晏遂平心里痛快极了。
他今天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他才是晏家的骄傲,而晏岁安,只配烂在泥里!
“大少爷到——”
门口的小厮拉长了声音通报。
雅阁内的喧闹声立刻平息,所有人都带着鄙夷、看好戏的目光看向门口。
“砰!”
两扇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晏岁安穿着一身十分扎眼的大红色锦袍,手里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
长安和另外两个小厮,手里竟然各自拖着一个分外显眼、洗得发白的巨大麻袋!
这画风,简直跟这风雅的望江楼格格不入。
“哎哟,诸位都在呢?没迟到吧?”
晏岁安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那刺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最前面一张空着的案几前,一屁股坐下。
“二弟,你这病好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要拉到秋闱结束呢。”
晏岁安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揭了晏遂平的短。
“噗——”
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学子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晏遂平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但他强忍着怒火,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大哥说笑了。今日诗会,大哥能来,真是让这望江楼蓬荜生辉。”
晏遂平瞥了一眼那几个麻袋,语气里满是讥讽。
“只是……大哥带这几个粗鄙的麻袋来,是有何用意?难道是将这风雅之地,当成了菜市口?”
“什么粗鄙,这叫实用主义。”
晏岁安根本不接他的茬。
他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安,大手一挥。
“长安,还愣着干嘛!开装啊!”
在全场名流震惊、呆滞的目光中。
晏岁安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那盘价值一两银子一块的上等蟹黄酥。
“哗啦”一下。
直接倒进了长安撑开的麻袋里!
“哎,这盘水晶肘子也不错,装上装上。”
“这桂花蜜藕也装上,我们将军爱吃甜的。”
晏岁安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把自己案几上的珍馐佳肴和糕点,全都扫进了麻袋里。
甚至,他还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书生桌前。
“兄弟,你这盘清蒸熊掌还没动吧?不吃多浪费啊。”
说着,晏岁安顺手牵羊,连盘子一起端走了,倒进了麻袋。
整个雅阁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晏岁安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赖行径,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粗俗!粗俗至极!”
一位翰林院的大儒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晏岁安怒斥。
“斯文败类!简直是有辱斯文!”
晏岁安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老大人此言差矣。”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理直气壮地反驳。
“《诗经》有云,‘民以食为天’。怎么,你们这群读书人光靠喝风就能吃饱?”
“我这叫勤俭节约,杜绝铺张浪费。老大人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大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晏遂平看着晏岁安把诗会搅得一团糟,心里冷笑连连。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晏岁安越是表现得粗鄙无赖,就越能衬托出他晏遂平的高雅。
差不多是时候收网了。
晏遂平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众人的指责。
“诸位莫怪,我大哥从小疏于管教,不懂这些风雅之事。”
他转身从身后的书童手里,接过一个十分讲究的黄花梨木轴画卷。
晏遂平双手捧着画卷,走到雅阁中央。
“今日,在下有幸得到了一幅前朝大画家顾凯之的绝版孤本字画!”
他哗啦一声展开画卷。
画上,是一副笔墨淋漓的《寒江独钓图》。
在场的大儒和学子们纷纷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是顾大家的真迹!”
“笔锋苍劲,意境深远,难得,太难得了!”
晏遂平享受着众人的惊叹。
他转过头,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还在吃东西的晏岁安。
“今日难得兄长也在此。”
晏遂平对着晏岁安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兄长身为镇国将军的夫君,想必也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
“不如,就请兄长以这幅《寒江独钓图》为题,当众赋诗一首。”
晏遂平提高了声音,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也好让在座的诸位大儒和才子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咱们晏家长子的风采?”
话音一落。
整个雅阁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齐刷刷地刺向了晏岁安。
所有人都等着看。
看这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京城第一草包,怎么在这个死局里,丢人现眼,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