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前厅,茶香袅袅。
晏岁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三公主府上的管家站在堂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管家的脚边,放着好几个红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绫罗绸缎和滋补药材。
“晏大少爷。”
管家赔着笑脸,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与讨好。
“我家公主对您那面‘神仙镜’可谓是一见倾心。这些薄礼,还请大少爷笑纳。”
管家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不知那神仙镜,大少爷肯不肯割爱?价钱方面,公主说了,绝不让您吃亏。”
晏岁安放下茶盏,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
“管家啊,这可就让我难办了。”
晏岁安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神仙镜,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西域神秘胡商手里求来的仙家宝物。”
晏岁安开始了他炉火纯青的“茶言茶语”表演。
“那胡商说了,此镜需吸收七七四十九天的日月精华,方能照出人的灵魂。我本打算留着当传家宝的。”
管家急得直擦汗。
三公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若是拿不回镜子,他这管家也就当到头了。
“大少爷,您开个价!只要您肯割爱,公主府定能满足您!”
晏岁安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管家面前晃了晃。
“谈钱多伤感情。但既然公主殿下如此诚心,我也不能不识抬举。”
晏岁安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一万两白银。少一个大子儿,您今天都只能请回了。”
一万两!
管家惊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竟然要一万两白银!这简直比抢钱还要狠!
“大少爷,这……这价钱……”管家结结巴巴地想要还价。
“看来公主殿下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那么想要啊。”
晏岁安作势要端茶送客。
“别别别!一万两就一万两!”
管家咬碎了牙,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
晏岁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数都没数,直接转手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老管家赵叔。
“老赵,拿着。”
晏岁安拍了拍赵叔的肩膀。
“去给楚家军伤营里的兄弟们,换上最好的金创药。剩下的钱,多买些肉,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赵叔握着那一万两银票,老泪纵横。
他看着晏岁安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心塌地。
晏岁安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将那面成本连十文钱都不到的玻璃小镜,随手扔给了三公主的管家。
管家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捧着香囊跑了。
夜色渐深,秋风微凉。
将军府的主院卧房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楚惊霜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正坐在书案前,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卷兵书。
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轻点,轻点,别磕坏了边角。”
晏岁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惊霜放下兵书,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房门被推开。
晏岁安和长安两人,呼哧带喘地抬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盖着大红绸布的大家伙走了进来。
“你这是搬的什么?”楚惊霜站起身,眼中满是不解。
晏岁安指挥长安把东西放下,挥了挥手让长安退出去。
他走到楚惊霜面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老婆,闭上眼睛。”
楚惊霜微微一怔,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鬼使神差地依言闭上了双眸。
耳边传来红绸布被揭开的轻微摩擦声。
“好了,睁开吧。”
晏岁安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惊霜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玻璃梳妆镜!
这可不单单是边角料拼接而成的。
这是晏岁安熬了两个通宵,亲手打磨、镀银才赶制出来的珍品。
镜子的底座和边框,是用名贵的紫檀木打造的。
边框上,还请了全京城最好的木匠,雕刻着一圈栩栩如生、傲然绽放的木兰花。
木兰,代指代父从军的女英雄,这分明就是晏岁安为她量身定制的。
更让她震撼的,是镜面里的倒影。
没有铜镜的昏黄模糊,也没有扭曲变形。
那面巨大的神仙镜,清晰无比地映出了她完整的模样。
楚惊霜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了镜面。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抗拒照镜子。
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总是背地里嘲笑她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长得像个吃人的夜叉。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是个只配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怪物。
可是现在。
镜子里的那个女子,眉眼清冷英气,鼻梁高挺,双眸亮如寒星。
虽然未施粉黛,肌肤却透着常年习武特有的紧致与健康。
甚至因为此刻的震惊,她的双颊还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红,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艳。
她很美。
是一种如同高山雪莲般,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美。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竟然微微泛起了酸涩。
就在这时。
晏岁安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动作轻柔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缓缓揽住了楚惊霜纤细紧实的腰肢。
宽厚温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
两人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了那面清晰的巨型梳妆镜中。
楚惊霜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
晏岁安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全天下最美的女人,自然要配全天下最大、最清晰的镜子。”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宠溺。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惊霜,你很美。”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你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必去在意那些庸人的闲言碎语。”
晏岁安的一字一句,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将楚惊霜心底积压了多年的自卑与自我怀疑,彻底融化。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珍视与偏爱。
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松懈。
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甜蜜,顿时填满了她那颗荒芜已久的心脏。
楚惊霜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晏岁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气氛变得格外粘稠暧昧,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晏岁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他微微低下头,一点点靠近。
他的鼻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楚惊霜微凉的侧脸。
楚惊霜没有躲开,反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就在这浓情蜜意、即将水到渠成的关键时刻。
“砰!砰!砰!”
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震天动地的砸门声!
那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分外刺耳,立刻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晏岁安动作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楚惊霜也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柔情迅速褪去,换上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
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老管家赵叔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好,气喘吁吁地跑到卧房门外。
“将军!姑爷!出大事了!”
赵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焦急。
“尚书大人带着晏氏宗族的几位族老,大半夜的硬闯进咱们府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