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室内,气氛紧绷。
霍飞死死盯着那条被“筑坝蓄水”的河流,眼底泛起一层恼怒的红血丝。
作为楚家军中最被看好的将领,他绝不能输。
更不能输给一个只知道吃软饭的门外汉。
“晏岁安,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霍飞咬紧牙关,一把抓起代表主力的几面黑色令旗。
他猛地向前一推,直接跨过了那片被水流威胁的危险区域。
“就算断水断粮又如何!”
“我黑军五万铁骑,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霍飞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只需半日时间,便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踏平你的大营!”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拨动,动作凌厉。
代表黑军的旗帜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红军的腹地。
包围圈迅速收拢,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霍飞将一面最大的黑旗,重重地插在红军大本营的帅帐位置。
“砰”的一声轻响,敲击在木制沙盘上。
霍飞抬起头,脸上再次浮现出胜利者的傲慢与自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铁壁合围已成。”
“你的红军主力已经被我彻底困死,无路可逃。”
“晏公子,这沙盘推演,你输了。”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沙盘上的局势。
从正规阵型上看,红军确实已经陷入了绝境。
主营被端,主力被围,这在传统兵书上,就是彻底的死局。
“霍参将这一手强攻,确实果断勇猛。”
“拼着后勤受损的风险,一举拿下敌方主帅,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几位老将低声交流着,对霍飞的临场应变能力表示认可。
兵贵神速,霍飞的决策符合兵家正道。
楚惊霜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晏岁安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晏岁安一点都没慌。
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角,仿佛看戏看困了一般。
“霍参将,你是不是对打仗有什么误解?”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没有看那个被攻陷的大本营。
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了沙盘的最边缘角落。
那里,是黑军大后方的补给基地。
霍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指那里干什么?”
晏岁安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随手拿起几面原本散落在各个角落、看似毫无用处的红色小旗。
“你以为,我之前把兵力东插一面,西扔一面,是在乱玩?”
“你以为我是放弃抵抗,任由你合围?”
晏岁安将那些散落的红色小旗,一面一面地挪动起来。
它们顺着沙盘上隐蔽的山脊线和小道,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了一起。
最终,这些小旗直直地插在了黑军的粮草大营模型上。
“不好意思。”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是赢了。”
“但我刚才派了一支高机动性的小队,把你大后方的粮车全都烧了个干净。”
这句话一出,沙盘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所有将领的目光,猛地从红军大营,转移到了黑军的后方。
那里原本有一条安全平坦的运粮通道。
但现在,这条通道被红军的散兵游勇彻底切断,连粮仓都被端了。
霍飞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然强装镇定。
“烧了粮车又怎样?”
“我已经拿下了你的大营,主力全歼,胜负已分!”
晏岁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下我的大营?你仔细看看,你围住的是个什么东西。”
晏岁安用指挥棒点在那个被黑旗包围的红方大营上。
用力一挑。
“那是一座空营。”
“我的主力早就不在里面了,留下的全是用来迷惑你的草人。”
晏岁安的声音突然拔高,掷地有声。
“你用五万精锐,耗费了大量的战马体力,冲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物资的空壳子里。”
“现在,你的后方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
“水源被我在上游截断。”
“退路被我封死。”
晏岁安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霍飞。
“霍将军,你现在大声地告诉我。”
“你这五万大军,饿着肚子,渴着嗓子,怎么打?”
“靠喝西北风填饱肚子吗?”
“还是靠你那套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阵型,画饼充饥?”
连串的逼问,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周围的将领们猛地反应过来。
秦老头瞪大了眼睛,惊得胡子直翘。
“空城计……外加釜底抽薪!”
张彪也是满脸震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恍然大悟。
“妙啊!太妙了!”
“红方根本没打算正面硬刚,就是在拖延时间,诱敌深入!”
“黑方虽然占了地盘,但没有粮草补给,五万大军不出三天就会不战自溃!”
将领们看着沙盘上的局势,越看越心惊。
晏岁安的战术看似毫无章法,像是一盘散沙。
但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战争最核心的命脉上。
后勤。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再精锐的铁骑也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软脚虾。
晏岁安看着脸色苍白的霍飞,开始了他“大厂思维”的降维打击。
“霍参将,打仗不是摆出漂亮的阵型,互相冲锋比人多。”
“打仗打的是后勤,是供应链,是白花花的粮食。”
晏岁安敲了敲沙盘。
“你只懂得兵法上的排兵布阵,却不懂得算经济账。”
“你的五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石粮食?战马要嚼多少草料?”
“我用三百人去烧你的粮,就算这三百人全军覆没。”
“换你五万人断粮三天,陷入死地。”
晏岁安冷酷地给出结论。
“这笔买卖,我稳赚不赔。”
这种冷酷到极致的算计逻辑,彻底颠覆了在场老将们的认知。
剥离了武将的荣誉与热血,战争被晏岁安简化成了一场残忍的数字交易。
但偏偏,这种逻辑无懈可击。
这种看似泼皮无赖的游击战法,在实际战场上,有着最致命的杀伤力。
霍飞那套严谨的正规军理论,被贬得一文不值。
在这套不讲武德的打法面前,显得如此僵化和可笑。
霍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心底的骄傲和自尊,被这无情的逻辑击得粉碎。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男人?
还是在楚惊霜的面前输得如此彻底!
“这算什么战术!”
霍飞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扫开沙盘上的几面旗帜。
他双眼充血,怒视着晏岁安,声音因愤怒而走调。
“这是兵棋推演!现实中你这套小动作根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