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划破京城上空的薄雾。
整座京城,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施了某种狂暴的法术。
原本该是安静祥和的清晨,彻底被沸腾的喧闹声掀翻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甚至是达官贵人们高墙大院的青石板上。
到处都贴满了散发着浓郁墨香的纸张。
赶早市的老百姓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凑上前去。
队伍里识字的书生只念了头两行,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吏部侍郎竟然贪了这么多银子!”
“你们看这上面写的,连去年江南水灾的救命钱,他都敢中饱私囊!”
“还有这……这老东西居然在外面养了七个外室,连买宅子的钱都是贪来的!”
那小字报上的内容通俗易懂,直白辛辣。
香艳八卦与罪恶勾当齐飞。
更要命的是,上面罗列的每一笔黑账。
无论是时间、地点、经手人,还是具体的现银数额。
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毫无辩驳的余地。
这种爆炸性的消息,在缺乏娱乐的古代。
传播速度简直堪比最猛烈的烈火。
不到半个时辰,这桩丑闻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大理寺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上。
还有皇宫那庄严神圣的朱红色大门上。
都被不知名的乞丐和暗卫,贴满了这些致命的小字报。
老百姓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边关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浴血奋战。
这等贪官却在京城里挥霍着民脂民膏,花天酒地。
愤怒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自发地涌向了吏部侍郎的府邸。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将侍郎府围得水泄不通。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路边的泥巴石头。
宛如雨点一般,疯狂地砸向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
皇宫,太极殿的暖阁内。
“砰!”
一只名贵的粉彩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老皇帝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传单,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想用这招莫须有的贪墨罪名。
名正言顺地将楚惊霜困死在太保府里,慢慢熬尽她的威望。
谁能想到,这吏部侍郎的底裤,竟被人一夜之间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打太子的脸了。
这是在狠狠地扇朝廷的耳光!
更是把他这个皇帝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
“混账东西!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皇帝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太子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满是冷汗。
如今民愤沸腾,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京城都在看着。
不管这吏部侍郎是不是太子最得力的心腹干将。
这颗废棋,他都必须立刻抛弃。
只有杀了他,才能平息这漫天的民怨。
老皇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大笔一挥。
冷酷地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传朕旨意,吏部侍郎贪赃枉法,罪恶滔天。”
“即刻抄家问斩,株连三族,以儆效尤!”
随着这道伴着血腥味的圣旨降下。
楚惊霜身上那被强行扣上的贪污嫌疑。
自然也不攻自破,顺理成章地被彻底洗清了。
太保府,书房内。
楚惊霜静静地站在窗前。
传旨的太监刚刚离去,那道解除软禁的圣旨就放在桌上。
她看着外面明媚的秋日阳光,觉得这一切宛如梦境。
她知道,能布下这等惊天逆转之局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满肚子坏水,却总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老婆!少爷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欢快清朗的呼喊。
晏岁安像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地卷进了书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夜行衣。
衣角沾满了泥土,脸上还带着几道蹭上去的墨灰。
眼底挂着两个浓重显眼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不堪。
但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却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昨晚刚印出来的“小广告”。
像个打了大胜仗、急着讨要糖果的骄傲孩子。
“看看,你老公我这手‘舆论战’玩得漂亮吧?”
晏岁安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纸。
“那老狐狸现在已经在天牢里等死了,你的冤屈也洗清了。”
楚惊霜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倦容的男人。
这几天,他为了她的事,连夜奔波劳碌。
去黑市打探,去侍郎府犯险,在破窑里熬夜排版。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冒了多大的风险。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堂大员,只会用软刀子割她的肉。
而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纨绔子弟。
却用他那看似荒诞不经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不移地将她护在身后。
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彻底冲垮了楚惊霜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端着昔日主帅的架子。
她大步走上前。
在晏岁安转过身,准备去放茶杯的时候。
猛地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楚惊霜抱得很紧,很用力。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深深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脸埋进晏岁安宽阔的后背。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墨香与冷风的气息。
卸下了一身防备的战神,在此刻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女子。
晏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住了。
他手里的茶杯悬停在半空。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软触感,还有那勒得他有些发疼的双臂。
他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
这母老虎,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
“咳咳……老婆,你轻点,少爷我的腰要断了……”
晏岁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夸张地咳嗽了两声。
他却没有挣脱,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反而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别太感动啊。”
晏岁安死鸭子嘴硬,强行维持着自己混吃等死的人设。
“少爷我连夜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保护我的长期饭票。”
“你要是真被抓进天牢里了。”
“我上哪儿找这么大方、这么好骗的金主去?”
楚惊霜听着他这番口是心非的话,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没有反驳他的狡辩,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份难得的温存,在书房里静静地流淌。
这场惊险的风波,看似以太保府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两人在府内难得享受了几天平静而甜蜜的日子。
然而,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从来都不会轻易停歇。
太子党核心成员被斩,接连不断的受挫。
让太子和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们终于下定了不择手段的终极杀心。
老虎既然拔了牙还不肯安分守己,那就只能将其彻底除掉。
连同那个屡次坏他们好事的赘婿一起,永绝后患。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一道盖着玉玺、透着森冷寒意、绝对无法违抗的圣旨。
毫无预兆地降临了太保府的大门。
圣旨宣称:半月之后,皇家将前往西山,举行盛大的“春狩”大典。
钦点镇国太保楚惊霜,携夫君晏岁安,必须随驾随行。
皇恩浩荡,普天同庆,绝不容许有任何借口拒绝。
这哪里是什么春狩游玩。
这分明是一场借着“意外”的名义,精心布置的皇家猎场暗杀陷阱。
一张巨大而致命的罗网,已经悄然向他们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