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重甲铁骑的装备储备。
这个恐怖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头。
楚惊霜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重装骑兵,那是战场上能够碾碎一切步兵方阵的无敌绞肉机。
大燕朝如今国库连年亏空。
就算是当年巅峰时期的楚家军,也仅仅养得起不到一万的重甲铁骑。
这绝命崖底,竟然暗藏着足以武装五万人的庞大兵器库。
这绝对不可能是老皇帝的手笔。
老皇帝本就生性多疑,时刻防备着手底下的武将。
他若要暗中招兵买马,大可把工匠放在绝对安全的皇家西山大营里。
根本不需要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绝壁之下,费尽心机地掏空山腹。
甚至还要常年躲避内务府和兵部的层层查验。
唯一的解释,这股势力的主人。
其防备的对象,正是老皇帝本人!
“有人要造反。”
晏岁安压低嗓音,眼底闪烁着睿智的精光。
“这等骇人的规模,这等雄厚的财力,还有这通天的手段。”
“在如今的京城里,能做到这一点的。”
“除了那位急于求成、根基深厚的太子,就只剩下那位深藏不露的瑞王了。”
楚惊霜微微点头,心中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这次春狩,猎场里会突然冒出那么多诡异的死士。
老皇帝固然想杀她,但那些死士未必全都是皇帝的底牌。
又或者,老皇帝精心布置的杀局,恰好被这股造反势力给巧妙利用了。
对方是在将计就计。
他们想借着春狩的混乱。
在这迷瘴林里,将她这个大燕目前最强的军事统帅彻底抹杀。
只要拔掉了楚惊霜这根定海神针。
五万重甲铁骑一旦从西山杀出,直奔京城。
京城的防线必定会在短时间内全面崩溃,逼宫篡位易如反掌。
“咱们得把这个惊天消息带出去。”
楚惊霜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短剑,眼中寒芒乍现。
“空口无凭,老皇帝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片面之词。”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他眼中的肉中刺。”
晏岁安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下方庞大且复杂的兵工厂地形。
“所以,必须拿到铁证。”
他的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高炉,越过那些如工蚁般劳作的黑工。
最终落在了兵工厂西北角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废弃铁渣和残次品。
“去那边的废料场。”
晏岁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只要是成建制的流水线锻造,必然会有模具或者带有特殊徽记的印模。”
楚惊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还未完全平息的真气。
两人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像两只灵活的壁虎。
借着突出的钟乳石和横生岩角的掩护,一点点向下方摸去。
下方的热浪犹如实质,炙烤着他们的皮肤。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和高炉的轰鸣,成了他们绝佳的听觉掩护。
两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废料场的边缘阴影中。
周围堆满了各种残缺不全的刀条和扭曲变形的枪头。
晏岁安蹲下身,在一堆废弃的模具中快速且小心地翻找着。
他那双灵活的手指在粗糙的铁块上不断摸索辨认。
终于,他在一块废弃的重剑护手模具底部,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纹路。
晏岁安将其拿到火光稍亮的地方。
用衣袖擦去表面的厚重煤灰。
那是一个雕刻得十分精细且繁复的微缩徽记。
一条盘旋的四爪巨蟒,正张开大口吞吐着一枚云纹烈日。
楚惊霜凑过来,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徽记的模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东宫太子的专属图腾,四爪吞日蟒。”
铁证如山。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位在观猎台上看着他们被野猪冲撞的太子!
他不仅要杀楚惊霜,更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弑君夺位的武装准备。
“拿到东西了,撤。”
晏岁安将那块沉甸甸的模具塞进怀里。
拉着楚惊霜,准备顺着岩壁原路返回崖底的溶洞。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身的那一刻。
兵工厂中央那座高高耸立的监工台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严厉刺耳的呵斥声。
“都给本官手脚麻利点!这批马槊必须在三日内淬火完毕!”
“若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们全都得被扔进高炉里祭天!”
这道声音虽然被周遭的打铁轰鸣声掩盖了不少。
但落在楚惊霜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劈下。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勾勾地看过去。
高台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华贵锦袍、手里拿着皮鞭的中年男人。
耀眼的火光将那个男人的脸庞照得异常清晰。
他眼窝深陷,留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面容阴鸷狠辣。
正是这个男人,在此刻发号施令,掌控着这座地下钢铁城的一切。
楚惊霜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呼吸在这一刻彻底顿住。
她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掀起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这绝不可能!
“你认识那个人?”
晏岁安察觉到了楚惊霜的巨大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楚惊霜的手指紧紧扣进岩石缝隙里,语气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是前任兵部左侍郎,赵明诚。”
晏岁安皱了皱眉。
“兵部左侍郎?他一个朝廷大员,怎么跑到这里当起监工头子了?”
楚惊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在前年查出贪墨军饷十万两。”
“已经被老皇帝下旨,满门抄斩,在午门外赐死了!”
一个已经被公开斩首、连尸首都被扔进乱葬岗的死人。
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座绝命崖底的地下兵工厂里!
还堂而皇之地做起了总监工,负责这足以颠覆大燕江山的造反大业!
真相在这一刻令人毛骨悚然。
当年的贪腐案,不过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戏码。
太子利用通天的手段,找了替死鬼,将这位最精通兵器锻造的兵部要员悄悄保了下来。
将其藏匿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日夜不停地为他的野心打造杀戮利器。
整个大燕朝野,甚至连老皇帝本人,都被太子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给骗了。
楚惊霜的心中翻涌着怒火与杀意。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惊天阴谋带回京城。
她微微起身,准备带着晏岁安顺着岩壁撤离。
然而。
她体内余毒虽然被晏岁安强行拔除。
但长时间的折腾、毒发的虚弱和心神的剧烈激荡,还是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楚惊霜刚刚站起一半,右腿突然传来一阵难以控制的酸软。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脚底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一块从洞顶掉落、早已严重风化酥脆的钟乳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在这嘈杂轰鸣的地下兵工厂里。
这声脆响原本应该被轻而易举地掩盖过去。
但在高台周围那些耳目聪敏、武功高强的死士护卫耳中,却清晰可辨。
高台上的那位“死人”侍郎赵明诚。
猛地停止了挥舞皮鞭的动作。
他霍然转过头。
那道阴森、狠毒、犹如毒蛇般的目光。
穿过重重热浪和火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废料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