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简陋的铁锅和几截破铁管。
完完全全改变了晏岁安在这个魔窟里的命运。
前一天,他还是个随时会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的底层苦工。
今日,他已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深谷铁矿区最受尊崇的座上宾。
大总管为了能每天喝到那种辛辣醇厚的纯粮原浆。
直接在矿区最核心、最安全的腹地,给他单独拨了一顶宽敞的牛皮大帐。
这等优厚的待遇,连那些跟着大总管出生入死的副将都眼红不已。
不仅如此,大总管还特意吩咐了伙房。
每天顿顿好酒好肉地供着这位神奇的“酿酒大师”。
在这连发酸馊粥都吃不饱的苦工营里,晏岁安的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要滋润。
他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用去背那些沉重粗糙的铁矿石。
只需要背着手,偶尔去临时搭建的酿酒坊里悠哉地溜达一圈。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挥舞着带倒刺皮鞭的凶恶监工们。
现在一看到他的身影,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畏惧。
隔着老远就得赶紧把皮鞭藏在身后,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恶心笑脸。
点头哈腰地一路小跑凑上来,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晏爷”。
晏岁安坦然自若地接受着这些虚伪的奉承。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暴之地。
只有想尽办法站得足够高,才能看清全盘的局势,保住性命。
这天深夜,矿坑里的打铁声依旧如闷雷般震耳欲聋。
晏岁安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壶刚刚蒸馏出锅、还带着些许烫手温度的五十度烈酒。
他借着送新酒试味道的绝佳名义,畅通无阻地走向了大总管的核心营帐。
帐外的几名带刀侍卫早就认熟了这位大红人。
连例行的盘问和搜身都省了,直接殷勤地替他掀开了门帘。
晏岁安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走进了这座最为豪华的大帐。
帐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将寒气驱散,温暖如春。
大总管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一张铺着华贵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
他那张肥胖的脸庞通红如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粗瓷酒碗。
双眼迷离,目光涣散,显然是刚喝完上一批送来的烈酒。
正处于酒精上头的亢奋与迷糊之中。
“大总管,新酿出锅的酒,特意给您送来润润喉。”
晏岁安换上一副恭顺谦卑的表情,低眉顺眼地将托盘端了上去。
大总管一闻到那股醇厚霸道的酒香,浑身的肥肉都激动得乱颤起来。
他一把夺过酒壶,连碗都嫌麻烦,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地狂灌下去。
烈酒下肚,大总管发出一声长长的、无比满足的喟叹。
“好酒!晏老弟,你这手艺当真是绝了,没人能比得上!”
大总管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舌头已经开始严重打结。
他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在高度白酒的猛烈冲击下,他那最后一丝防备心也随之彻底涣散。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大总管庞大的身躯便顺着太师椅往下滑落,发出了如雷鸣般的鼾声。
他已经彻底醉死了过去,对外界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晏岁安站在原地,确认大总管已经完全不省人事。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恭顺谄媚的面具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狐狸般狡黠与锐利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营帐正中央的那张紫檀木书案。
书案上,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公文、账册和信件。
晏岁安迈着轻盈无声的步伐靠近,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桌面。
很快,他的视线被压在一方厚重端砚下的一张羊皮卷轴牢牢吸引。
卷轴微微敞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朱砂线条。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将端砚挪开,缓缓展开了那张羊皮卷轴。
这正是他费尽心机混入核心营帐所要寻找的最终目标。
一张详尽无比、关乎整个叛军命脉的“兵力部署与矿区防卫图”!
图纸上不仅详细勾勒了这片深谷铁矿区的复杂地形走势。
更将三千重甲私兵的驻扎营地、暗哨的隐蔽位置、巡逻队的换防路线。
巨细无遗地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甚至连通往外界的那条秘密运粮通道,都用显眼的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这是一份足以将整个叛军大本营连根拔起的致命情报。
晏岁安并没有把那张图纸塞进怀里带走。
他深知一旦图纸丢失,必然打草惊蛇,他们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深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案前,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文字。
前世能够在大厂里混得风生水起,解决无数棘手项目。
他靠的不仅仅是超高的情商,更有一项超乎常人的天赋。
那就是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力。
晏岁安的大脑宛如一台高速运转的高精密仪器。
将羊皮卷上的每一个阵地坐标、每一处暗哨方位、每一条巡逻路线。
连同那些蝇头小楷标注的换防精确时辰。
一丝不差地、全部刻录进自己的脑海深处。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张防卫图已经被他彻底拆解吸收。
他动作沉稳地将羊皮卷重新卷好,按照原样压回端砚之下。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人靠近过这张书案。
情报顺利到手,最大的难题已经迎刃而解。
晏岁安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准备悄悄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转过身,向着营帐的门帘处迈出两步。
就在这时。
营帐外面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至极的异响。
“咔嚓。”
那是一道骨骼被强力扭断时发出的沉闷脆响。
声音很小,几乎被矿区远处轰鸣的打铁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但晏岁安的五官感知早就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放到了最大。
这声不寻常的脆响,清晰无误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起来。
有人在外面动手杀人!
晏岁安放慢呼吸,像一只警觉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营帐边缘。
他凑到牛皮帐篷拼接的一处隐秘细小缝隙前。
眯起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帐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原本站着两名负责把守核心营帐的精锐暗哨。
此时,正值深夜换防的交接空隙。
其中一名准备过来接班的暗哨,刚刚走到帐篷侧面的视觉盲区。
一道黑色的、犹如幽灵般的身影,不知何时鬼魅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黑影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一只纤细却充满恐怖力量的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捂住了暗哨的嘴巴。
另一只手稳准狠地扣住他的下巴和后脑勺。
猛地发力一拧,毫不留情。
那名身披软甲、训练有素的暗哨,连半点求救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脖子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当场气绝毙命。
黑影顺势接住他瘫软倒下的沉重身体,慢慢地将其拖入更深的黑暗草丛中。
整个杀人过程犹如行云流水,干脆且致命。
没有引发任何惊呼,也没有引起周围其他巡逻守卫的察觉。
这等杀伐果决、冷酷精准的绝顶杀人技艺。
在这个世界上,晏岁安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道黑影将尸体安置妥当后,缓缓转过了头。
借着营帐外微弱跳跃的火把余光。
晏岁安透过那道细小的缝隙,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来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了一双清冷如寒星、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
以及半张白皙冷峻的脸庞。
正是他心心念念、一路在暗中潜伏护航的女战神楚惊霜。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厚厚的牛皮帐篷。
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在幽暗的夜色中无声地交汇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眼底的清冷在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化作了一抹令人心安的沉稳。
晏岁安看着那半张冷峻的侧脸。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且张狂的坏笑。
老婆已经就位了。
外围的致命獠牙正在被她一步步悄无声息地拔除。
而他,也已经将整个矿区的防卫图烂熟于心。
在这深不见底的敌营腹地。
接下来,该怎么把这不可一世的反派大本营。
彻彻底底地掏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