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凡夫俗子,安敢伤吾仙体!”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骇人怒吼,在幽暗的刑房内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从年轻人的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它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诡异,沙哑中带着空灵的回音。
仿佛是从九幽地底爬出的千年老妖,令人毛骨悚然。
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激荡,撞击着冰冷的石壁。
震得墙壁上悬挂的精铁锁链“嗡嗡”作响,不断剧烈碰撞。
连那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都在这声浪中疯狂摇曳了几下。
火星四溅,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那个举着烙铁的行刑大汉,本来就做贼心虚。
冷不丁听到这等渗人的动静,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那满是横肉的脸庞骤然惨白,手腕猛地一抖。
竟然连那根滚烫的铁棒都没能握住。
“当啷”一声脆响。
烧红的烙铁直直地掉在青石板上。
滚烫的生铁接触到地上的腥臭积水,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升腾起一团白茫茫的水汽,遮挡了大汉惊恐的视线。
他连连后退,看晏岁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恶鬼。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阴军师,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虽然生性多疑,心思深沉如海,算计过无数人的性命。
但骨子里对那些神鬼莫测的玄学之事,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
在这个缺乏科学认知的封建时代,越是身居高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越是害怕未知的报应。
晏岁安此刻的模样,完全符合古书中记载的“鬼神上身”。
翻白的双眼,口吐白沫,还有那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腔调。
一切的一切,都精准地踩在了阴军师那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让他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阴军师猛地站起身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死死地握住了胸前那串高僧开光的紫檀佛珠。
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骇人的青白色。
仿佛这串历经香火的佛珠,是他此刻抵御妖邪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你是什么妖孽?!”
阴军师厉声喝问,声音虽然刻意保持着凌厉,但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
他身边的两名重甲护卫也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
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晏岁安,却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晏岁安依然维持着翻白眼的恐怖姿态。
他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这场影帝级的临场发挥打分。
前世为了应付难缠的甲方,他没少研究心理学和微表情分析。
现在对付一个封建迷信的古代土包子,简直是信手拈来。
“放肆!”
晏岁安的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古老沧桑的诡异腔调。
他故意让自己的脑袋以一种僵硬的频率左右扭动。
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错位声,听得周围的狱卒头皮发麻。
就像是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渗人到了骨子里。
“吾乃昆仑山铁石仙翁是也!”
“游历人间三载,闲云野鹤,本不欲沾染红尘因果。”
晏岁安胡编乱造的本事堪称一绝,直接把现代网文里的修仙设定照搬了过来。
名号要多响亮有多响亮,气势要多唬人有多唬人。
阴军师听到“铁石仙翁”四个大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大燕朝的神仙谱系,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号人物。
但对方这股高高在上、蔑视苍生的气势,又让他不敢轻易造次。
只能紧紧捏着佛珠,警惕万分地盯着晏岁安。
晏岁安自然知道对方在怀疑。
他没有给阴军师任何思考和喘息的余地,直接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吾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动,真龙之气在此地盘旋汇聚!”
“算到那大燕瑞王,顺应天时,承接天命,大业即将功成!”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劈在阴军师的天灵盖上。
瑞王造反图谋大业,这是整个深谷矿区最核心的绝密。
除了几个心腹将领,根本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眼前这个被抓来的底层村夫,怎么可能一口叫出瑞王的名号?
他不仅知晓瑞王,甚至还准确地说出了他们起兵造反的终极目标!
难道,真的是神仙显灵,看中了瑞王的潜龙之资?
阴军师捏着佛珠的手,微微松开了几分。
他那双阴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狂热与希冀。
造反本就是掉脑袋的危险买卖,将士们心中难免忐忑。
若是真有天命加持,那可是稳定军心、号令天下的绝佳利器。
晏岁安将阴军师的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空灵、威严,不可侵犯。
“本仙翁特借这凡人之躯,降临此地。”
“只为点化一桩‘天赐祥瑞’,助瑞王成就千秋霸业!”
晏岁安猛地挣扎了一下,粗大的麻绳将木架拉扯得嘎吱作响。
“尔等凡夫俗子,不仅不叩拜迎仙,竟敢用这等污秽刑具伤吾仙体!”
“若误了瑞王的真龙气运,惹怒上苍。”
“尔等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超生!”
这番连消带打的恐吓,配合着瑞王造反的惊天机密。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阴军师的心坎上。
阴军师的脸色变幻莫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在这幽暗的刑房里来回踱步,疯狂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通风口里的楚惊霜,看着下方晏岁安这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张清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上,差点没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默默收回了指尖那致命的毒针。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死局里,用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撕开一条生路。
刑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某种临界点。
阴军师停下脚步,重新站定在晏岁安的面前。
他生性多疑,虽然被晏岁安的话震慑住了,但绝不会轻易完全相信。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证据,才能打消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你这妖人,休要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本军师!”
阴军师松开佛珠,猛地拔出旁边护卫的佩刀,刀尖直指晏岁安的咽喉。
“装神弄鬼的东西,真以为本军师是吓大的吗?”
他发出一声阴冷刺骨的冷笑,语气中透着残忍的试探与疯狂。
“你说你是仙人下凡,能点化祥瑞佑我主大业?”
“好!本军师今天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冰冷的刀尖在晏岁安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若是你今天点化不出让本军师信服的祥瑞。”
“本军师立刻活剥了你这张皮。”
“把你做成一盏‘人皮灯笼’,高高挂在这矿区的大门上点天灯!”
面对这等骇人听闻的酷刑威胁。
一直翻着白眼的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
他反而缓缓地将眼珠子转了回来,恢复了正常的目光。
他高高地扬起下巴,用一种看着蝼蚁般傲慢不屑的眼神,俯视着眼前的阴军师。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那姿态,仿佛真的是一位降临凡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在世真仙。
“区区凡人,也敢质疑仙家手段。”
晏岁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想要见证天赐祥瑞,这等血腥污秽的刑房可不行。”
晏岁安直视着阴军师充满杀意的双眼,毫不退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带我去这矿区里,最深、最黑、常人根本不敢踏足的废弃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