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栅栏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在一队重甲护卫的押送下。
晏岁安和阴军师一行人,顺着蜿蜒崎岖的地下石阶,步步深入。
他们来到了这座深谷矿区里,最为古老、也最为幽深的废弃矿坑。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阳光永远无法触及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深邃的矿道宛如一头张开巨口的远古凶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石壁上不断有阴冷的水珠渗出,汇聚成细流。
“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坑底坑洼不平的积水潭中,发出空洞且单调的回响。
一阵阵阴风从矿坑深处吹来,刮过众人的脖颈。
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护卫们高举着火把,跳跃的火光在这庞大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微弱又无力。
阴军师紧紧裹着身上那件宽大的暗紫色长袍。
他那双宛如毒蛇般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视线犹如两条阴毒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晏岁安的身上。
他不放过晏岁安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乡野村夫,到底能变出什么戏法。
“仙翁,这里可是整座矿山最深的地界了。”
阴军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捏着脖子上那串开光佛珠。
“四周皆是绝壁,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现在,你可以开始点化你口中的那桩天赐祥瑞了。”
阴军师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十几名精锐护卫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明晃晃的刀刃在昏暗中交织成一张充满杀意的罗网,将晏岁安团团围住。
“若是半柱香内,本军师看不到神迹。”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辰。”
晏岁安站在原地,面对这等森然的杀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蔑视凡俗的傲慢姿态。
他微微扬起下巴,冷漠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刀剑。
“凡人愚昧,仙家手段,岂是尔等可以揣测的。”
晏岁安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正前方那面平整、宽阔的巨大岩壁。
岩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水汽,冰冷刺骨。
“点化祥瑞,需接引天地阴阳之气。”
“尔等手中的凡火太过浑浊,会冲撞了真龙气运。”
晏岁安猛地一挥衣袖,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把火把全都给本仙翁退到十丈之外,闭上你们的嘴巴!”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弹,纷纷转头看向阴军师。
阴军师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猜疑。
他深怕晏岁安借着黑暗的掩护耍什么花招逃跑。
但想到这里是封闭的地下绝境,根本无路可退。
再加上他对神佛之说的忌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护卫们得到命令,只能举着火把,缓缓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了十丈开外,火光再也无法照亮晏岁安身前的那片区域。
整个巨大的岩壁前方,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之中。
晏岁安背对着众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狂放冷笑。
好戏,正式开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
晏岁安猛地挥舞起双臂,在黑暗中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
他时而金鸡独立,时而左摇右晃,口中念念有词。
仿佛在跳着一种古老且极其扭曲的神秘祭祀舞蹈。
“天灵灵,地灵灵,九天玄女来显灵!”
他故意压低嗓音,用那种苍老诡异的腔调大声吟诵着胡编乱造的咒语。
这副装神弄鬼的做派,在远处的护卫们看来,充满了未知与诡异。
他们紧张地握紧了刀柄,手心满是冷汗。
然而,在阴军师等人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晏岁安那看似疯癫扭曲的“大神舞”动作,实则充满了精准的算计。
他趁着挥舞手臂的掩护。
飞速地将手伸进了宽大衣袖的最深处。
那里,藏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的,是他昨夜从报废闪光弹里偷偷收集起来的化学粉末。
那是经过提纯、在这个时代绝对无人知晓的高纯度白磷粉!
白磷,一种燃点极低的危险化学物质。
只要暴露在空气中,与氧气发生轻微的摩擦,就能自燃起火。
晏岁安将手指深深地蘸入白磷粉中。
他借着在岩壁前手舞足蹈的浮夸动作。
将指尖沾满的白磷粉,悄无声息地涂抹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岩壁上。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快速游走,留下了一道道旁人无法察觉的化学轨迹。
每一次涂抹,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与构图。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白磷在潮湿空气中发生氧化反应的时间。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阴军师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捏着佛珠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阴军师准备下令点燃火把,上前抓人的那一刹那。
晏岁安的“大神舞”戛然而止。
他稳稳地扎了一个马步,双眼猛地圆睁。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丹田,朝着那面漆黑的岩壁。
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震荡整个矿坑的威严大喝!
“祥瑞降世,真龙显灵!”
“破!”
晏岁安的声音宛如惊雷,在黑暗的矿坑中轰然炸响。
话音刚落。
奇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在那面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岩壁上。
“轰”地一声轻微闷响。
毫无征兆地,突然凭空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绝不是寻常火把那种温暖的橘红色。
而是一种呈现出幽深、冰冷,透着死亡气息的幽绿色火焰!
在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幽冥地底。
这团幽绿色的冷火显得异常扎眼,宛如地狱里飘荡的鬼火。
跳跃的绿光,映照在远处那些护卫惊恐扭曲的脸庞上。
将他们吓得接连倒退,队伍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神迹……真的是神迹!”
一名胆小的护卫吓得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疯狂地朝着那团幽绿色的火焰磕头,浑身抖如筛糠。
阴军师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那一贯阴毒冷酷的双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惧。
没有火折子,没有火石。
仅仅凭着一句咒语,就能让冰冷的岩壁凭空生出这等诡异的仙火。
这根本无关于武功内力,这完全超越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阴军师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死死捏着佛珠的手指都在发白。
然而,这场震撼人心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团幽绿色的火焰,并没有在原地静止。
它仿佛被赋予了真实的生命与灵智。
竟然像是一条灵动的绿色火蛇,顺着晏岁安先前用白磷涂抹的轨迹。
开始在漆黑宽广的岩壁上,迅速地游走、蔓延开来!
“嗤嗤嗤——”
火焰燃烧白磷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矿坑中显得分外清晰。
幽绿色的火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岩壁上勾勒着、交织着。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火光越来越盛,将周围大片区域照得惨绿一片。
阴军师和所有的护卫,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面岩壁,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条幽绿色的火蛇,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在漆黑冰冷的矿坑深处,在那面高耸巨大的岩壁之上。
那些幽绿色的火焰首尾相连,完美地组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笔画苍劲有力、大如车轮、闪烁着阴森绿光的巨大汉字!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