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带来的强光和灼热蒸汽,如同白色的巨浪。
在高炉上方狭窄的悬空栈道上疯狂肆虐,遮天蔽日。
鬼手在这超乎寻常的感官冲击下,下意识地闭上了那只独眼。
他体内的真气防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微小停顿。
零点一秒。
时间在楚惊霜的感知里,被无限放慢、拉长。
她犹如一道失去重量的银色幽灵。
借着茫茫白雾的完美掩护。
从栈道上方那巨大的横梁上,无声无息地倒垂而下。
她没有拔出那把卷刃的短匕首。
因为任何金属利器留下的创口,都会立刻暴露这是绝顶高手的蓄意刺杀。
为了在这座戒备森严的敌营里继续隐匿。
她必须把这场暗杀,伪装成一场毫无破绽的意外事故。
楚惊霜柔韧的腰腹猛然发力。
这股在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爆发。
她的双腿犹如一把夺命的铁剪,无情地张开。
在鬼手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刹那。
精准无比地绞住了他那粗壮的脖颈!
感受到脖子上的致命威胁,鬼手惊骇欲绝。
这位纵横江湖的绝顶杀手,想要本能地抬手反击,调动真气震开偷袭者。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在这零点一秒的破绽里,楚惊霜就是主宰生死的神明。
她修长的双腿死死锁住鬼手的咽喉,双手猛地抱住他的脑袋。
双手与双腿,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
带着摧枯拉朽、不容反抗的狂暴劲力,狠狠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骨裂声,在轰鸣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沉闷。
一代杀人如麻的顶级刺客,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坚硬的颈椎骨,被这股恐怖的绞杀力直接硬生生地扭断!
鬼手那只充满杀戮与残忍的独眼,猛地睁大。
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与绝望的恐惧。
随后,那微弱的光芒迅速黯淡,生机被彻底掐断。
他的身体瞬间瘫软如泥,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楚惊霜动作不停,借着双腿反绞的惯性。
她腰部再次发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利落的后空翻。
同时,她的右腿犹如一根长鞭。
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踢在了鬼手那瘫软的尸体上。
“砰!”
鬼手的尸体宛如一袋沉重的沙包。
被楚惊霜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精准地踹向了栈道内侧。
那里,是一组正在轰隆隆运转、用来吊运矿石的庞大生铁起重齿轮。
这组齿轮因为年久失修,运转时本就带着松动的杂音。
鬼手的身体不偏不倚,一头栽进了两个巨大齿轮咬合的缝隙之中。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血肉被挤压的闷响。
巨大的齿轮被这具魁梧的尸体死死卡住。
狂暴的机械动力试图继续运转。
将鬼手的尸体碾压得扭曲变形,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齿轮发出几声痛苦的哀鸣后,终于彻底停摆。
一缕缕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楚惊霜在空中轻巧地一个折身。
她犹如飞燕还巢,准确地落在了栈道边缘的下侧。
一只手死死扣住刚才晏岁安抓过的那根生铁长钉。
另一只手探出,一把抓住了晏岁安的手腕。
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从那悬空的绝境中硬生生地拽了上来。
此时。
那股由烈酒引发的狂暴高温蒸汽,正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视线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明。
楚惊霜没有做片刻停留。
她将晏岁安拉回安全的栈道后。
身形一闪,再次如水滴汇入大海般,无声地隐匿在了周围那错综复杂的横梁阴影中。
等到闻讯赶来的大批重甲私兵和气喘吁吁的阴军师冲上栈道时。
这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古怪酒香和水汽。
“刺客呢!那个小白脸呢!”
阴军师躲在护卫身后,扯着嗓子惊恐地大叫。
护卫统领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在栈道上搜寻。
当火光照亮那组卡死的起重齿轮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不可一世的鬼手大人,大半个身子都被绞进了齿轮缝隙里。
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早已死透。
“这……这怎么可能!”
护卫统领吓得声音都在发颤,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大着胆子上前检查了一番,得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军师大人……鬼手大人他……”
统领指着满地被水汽打湿、有些湿滑的木板。
“鬼手大人好像是踩到了这些湿滑的木板……”
“脚下一滑,不慎跌倒……”
“极其倒霉地摔断了脖子,刚好卡死在这齿轮里了!”
听到这个汇报,阴军师那张本就病态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血色。
跌倒摔断了脖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鬼手是什么人?那是能飞花摘叶、踏雪无痕的绝顶高手。
怎么可能因为几块湿滑的木板就摔死?
但事实摆在眼前,尸体上没有任何刀剑的伤痕。
就是纯粹的意外跌落,被机械卡死。
阴军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见证了今晚一系列诡异事件后,终于彻底崩断。
先是那凭空燃烧的幽绿火焰祥瑞。
接着是总工头毫无征兆的带兵哗变。
现在,连瑞王派来的第一杀手,都以这种荒诞到极点的方式横死当场。
这一切,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迷信和恐惧,像毒蛇的毒液,迅速流遍了阴军师的全身。
“诅咒……这是神明的怒火!是厉鬼的诅咒!”
阴军师吓得双腿一软,再次跌倒在栈道上。
他那双凸起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疯狂与恐惧。
就在这时,晏岁安衣衫褴褛地从一堆废弃的矿车后走了出来。
他装出一副刚刚躲过一劫、惊魂未定的模样。
“军师大人,吓死俺了!”
“刚才突然一阵白雾,那个人就掉下去了!”
阴军师看到晏岁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晏岁安的手。
枯瘦的手指犹如鹰爪般用力,指甲都掐进了晏岁安的肉里。
“仙翁救我!仙翁救命啊!”
阴军师的声音带着凄厉的哀求,老泪纵横。
“这矿区受了诅咒,呆不下去了!”
“仙翁,您法力高强,快陪我去躲一躲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不顾一切的仓惶。
“陪我去矿区最深处的‘绝密地宫’避难吧!那里最安全!”
听到“绝密地宫”四个字。
晏岁安那张因为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一双原本黯淡的桃花眼深处,陡然闪过一道锐利无匹的精光。
瑞王造反的最终证据。
这座吃人矿区最核心的秘密。
终于,要向他们敞开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