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场犹如毁天灭地般的连环殉爆,余波未平。
恐怖的震荡顺着坚硬的岩层,肆无忌惮地向地表传递。
整个深谷矿区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地震。
用巨石垒砌的低矮房屋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倒塌。
碎石横飞,尘土飞扬。
刺耳的青铜警报钟声和苍凉的牛角号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催命的丧钟,在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绝地上空疯狂回荡。
驻守在矿区外围的那位“镇谷大将”,是瑞王手下最忠诚也最嗜血的死忠。
这个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魁梧汉子。
反应快得惊人。
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
他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矿区唯一的出口机关。
“轰隆”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断头闸轰然落下,将出谷的道路彻底封死。
五千名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兵,犹如一群黑色的铁钳。
将矿区里几万名衣不蔽体、面带菜色的矿工,全部像驱赶牲口一样。
粗暴地驱赶到了矿区最中央那个巨大的凹陷广场上。
刀枪林立,火把通明,将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包围圈收缩得水泄不通。
别说是两个活人,现在就算是一只插上翅膀的苍蝇,也休想从这里飞出去。
晏岁安和楚惊霜刚刚从那条狭窄的通风口爬出。
灰头土脸,满身都是硝烟和泥土的混合物。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便被周围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人流裹挟着。
身不由己地被推挤到了这个中央大广场上。
几万名处于极度恐慌中的人挤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现场的混乱程度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哭喊声、叫骂声、重甲兵粗暴的鞭打声,响成一片。
晏岁安前世虽然是个能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的项目经理。
但在这如同绞肉机般的人潮推搡中,他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周围的人给挤断了。
脚下的地面泥泞不堪,一个没站稳,他重重地向前栽去。
眼看就要被无数双穿着破草鞋的脚无情踩踏。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楚惊霜那张沾满灰尘却依然清冷绝美的脸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大燕女战神的护崽属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一把将晏岁安从即将摔倒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随后。
她微微侧过身子,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体内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极小的安全区。
她将晏岁安牢牢地圈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两人面对面,紧紧地贴在一起。
楚惊霜用自己那看似柔弱的后背,死死地挡住了周围潮水般汹涌的推挤和踩踏。
任凭周围的矿工如何惊慌失措地撞击。
她就像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纹丝不动。
将怀里的男人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简直就是一场反向的“霸总护夫”戏码。
晏岁安的脸紧紧贴着楚惊霜的胸膛。
隔着那层已经被刮破的夜行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里蕴含的那股柔韧与力量。
甚至能听到她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霸道地钻进晏岁安的鼻腔。
让他那颗原本因为生死逃亡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在这个充满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封闭广场上。
这个狭小到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怀抱,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晏岁安感觉到自己的老脸竟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里。
竟然被自家老婆用这种姿势死死护在怀里,这吃软饭的境界也是没谁了。
但他并没有去挣脱。
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绝无仅有的偏爱。
晏岁安微微抬起头,越过楚惊霜的肩膀。
目光透过拥挤的人群缝隙,看向周围。
那些被强行驱赶过来的矿工们,个个饿得皮包骨头。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无助地挤在一起。
而在广场前方那座高高的点将台上。
那些全副武装的重甲守军。
正举着火把,用一种看蝼蚁般戏谑和残忍的目光,俯视着这几万条鲜活的生命。
看着这一幕。
晏岁安眼底那抹一贯的慵懒和咸鱼气息,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和决绝。
那几封足以钉死瑞王的造反铁证和内应名单,此刻就贴身藏在他的怀里。
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就能拯救无数即将死于战火的无辜生灵。
而眼前这些耀武扬威的守军,竟然妄想堵住他逃生的路。
甚至想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来掩盖他们造反的罪行。
晏岁安在心底冷笑一声,暗暗发誓。
“敢堵少爷我的路?”
“真以为把门关上,就能瓮中捉鳖了?”
“今天,少爷我非把你们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砖窑给扬了不可!”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点将台上,那位满脸横肉的镇谷大将。
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往下滴着鲜血的鬼头大刀,大步走到了台前。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他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几万名惊恐万状的矿工。
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那笑声穿透了寒风,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让人如坠冰窟。
镇谷大将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刀尖直指苍穹。
他用一种充满血腥和变态快感的声音,宣布了一个残酷到令人发指的游戏规则。
“地宫被炸,王爷震怒。”
“本将知道,那只炸毁地宫的老鼠,就藏在你们这群贱民当中!”
他的目光犹如毒蛇般在人群中游走。
“从现在起,每过半炷香的时间。”
“本将就随机砍下十个贱民的脑袋!”
“直到有人站出来指认,或者那只老鼠自己滚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