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青铜香炉被抬上了点将台。
一根粗如儿臂的线香被火把点燃,袅袅青烟在寒风中扭曲飘散。
这原本象征着祈福的青烟,此刻却化作了催命的倒计时。
时间,在这犹如修罗场般的广场上,变得粘稠而漫长。
广场上的几万名矿工,犹如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用恐惧和绝望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柱燃烧的线香。
那一点微弱的红光,每向下燃烧一寸。
人群中就会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战栗。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到!”
镇谷大将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大手一挥,指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去,抓十只‘耗子’上来开开荤!”
十几名如狼似虎的重甲兵,犹如饿虎扑食般冲入人群。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犹如退潮般向后疯狂躲闪。
但在重甲兵长枪的逼迫下,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哭喊,十个瘦骨嶙峋的矿工被粗暴地揪出了人群。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十人被迫跪在台前,后背对着下面几万双惊恐的眼睛。
他们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地将头磕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您,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等我回去啊!”
哀求声撕心裂肺,闻者落泪。
镇谷大将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提着那把滴血的鬼头大刀,走到一名还在磕头的矿工面前。
“老娘?能为王爷的大业铺路,是你这贱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一脚踩在那名矿工的脊背上,将他踩得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连你们的命都是王爷给的,死了,就权当是还债了!”
话音未落。
镇谷大将眼中凶光毕露,双手握紧刀柄,猛地向下挥去。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骨骼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分外清晰。
十名刽子手同时手起刀落。
十颗人头骨碌碌地滚落点将台,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将台前那片原本洁白的积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寒风,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声。
几万名矿工犹如待宰的羔羊,除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哭嚎。
祈求着那虚无缥缈的神明保佑下一个不要轮到自己。
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长期的饥饿和毒打,早就抽干了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丝血性。
看着下方这群被恐惧彻底支配的蝼蚁。
镇谷大将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变态的快感。
“哭吧!叫吧!”
“你们这些生来就是为了给王爷添砖加瓦的‘耗材’!”
“这铁矿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你们这种两条腿的牲口!”
“死了一批,本将再派人去抓一批便是!”
他的声音犹如毒蛇,狠狠地咬噬着每一个矿工的心脏。
“继续计时!下一炷香烧完,再砍十个!”
这简直就是一个盲盒般的死亡游戏。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抽中通往地狱的死签。
晏岁安被楚惊霜护在人群的后方,双拳死死地握在一起。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的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在疯狂地计算着所有的可能性。
硬闯?
这五千名重甲兵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就算楚惊霜武功盖世,想要带着他杀出重围。
也绝对会在连绵不绝的车轮战中,耗尽最后一丝真气,最终被乱刃分尸。
智取?
在绝对的暴力和丧失理智的屠杀面前,任何精妙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镇谷大将已经彻底疯了,他只想用鲜血来平息瑞王的震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二柱半香很快燃尽。
重甲兵再次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人群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炸开。
这一次,他们抓住了几个躲在边缘的老弱病残。
其中一个被拽着头发拖上点将台的。
正是那个在晏岁安刚入营时,好心提醒他规矩。
甚至还将自己省下来的一碗“馊水酒”,端给晏岁安解渴的瘦弱小老头。
老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看着老头那绝望而麻木的眼神。
晏岁安感觉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前世作为大厂社畜,被无良资本家无情压榨、随意裁员的屈辱记忆。
混合着此刻对这些封建权贵视人命如草芥的滔天愤怒。
犹如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腔里彻底喷发了!
“耗材?牲口?”
晏岁安咬着牙,桃花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烈焰。
“真把老百姓当成可以随意收割的韭菜了?”
他那属于现代灵魂的抗争dna,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楚惊霜注意到了晏岁安的情绪变化,也看到了被拖上台的那个老头。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纤细的手指已经悄然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她那把卷刃的短剑。
哪怕是死,她也要强行出手,救下那个曾对晏岁安有过一饭之恩的老人。
就在她准备强行冲出人群,不顾一切大开杀戒的时候。
晏岁安却一把按住了她那只摸向短剑的手。
他的手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力量。
“老婆,别急。”
晏岁安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狂放的冷笑。
他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那是他在地宫火药库里,趁着布置引爆阵的空档。
顺手牵羊摸出来的几包“高纯度黑火药”。
原本是打算留着跑路时做个烟雾弹用的。
晏岁安颠了颠手里的火药包,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对付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光靠咱们两个人单干可不行。”
“打群架,还是得靠群众的力量!”
说罢。
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
晏岁安突然犹如一只灵活到了极点的灵尊猴子。
他猛地向前一窜。
借助楚惊霜强行撑开的微小空间。
他一脚踩在了一名正背对着他、负责维持秩序的重甲兵的盾牌边缘。
借着那重甲兵猝不及防的倾斜。
晏岁安的身形犹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他手脚并用,踩着那些林立的长枪和盾牌。
在一片惊呼声中。
一路飞窜,直接攀上了广场边缘、那座高达数丈的“监工了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