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犹如尖锐的刀片般刮过晏岁安的面颊。
此时,他和楚惊霜正挂在那条粗大的生铁滑索上。
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迎着风雪,向着深谷外围的高地急速滑降。
脚下那片巨大的中央广场上,几万名矿工的暴动正如火如荼。
愤怒的咆哮声、绝望的惨叫声,以及兵器碰撞的交鸣声交织在一起。
滚滚浓烟和冲天的火光,将这座暗无天日的矿区化作了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暴乱达到最顶峰的刹那。
深谷那道狭窄的入口处,异变陡生。
一片耀眼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漫天的风雪和黑夜。
一杆高达数丈的巨型旌旗,在狂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破空而出。
那旗帜通体用紫色的丝绸织就,上面用纯金的丝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巨蟒。
这是象征着大燕亲王最高权力与无上威仪的紫金王旗!
王旗之下,一辆由八匹纯黑骏马拉着的巨大青铜战车,缓缓碾压过满地冰雪。
战车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紫金大氅、面容冷峻如铁的威严男子。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透着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冷漠。
这便是隐藏在幕后筹谋多年、这片罪恶矿区的真正主宰——大燕瑞王。
伴随着战车的驶入,深谷外围响起了整齐划一、犹如闷雷般的脚步声。
足足两万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涌入了这座山谷。
他们每个人都身披暗金色的鱼鳞重甲,手中紧握着丈二长的精钢长戟。
这是瑞王倾尽半生心血、用无数金银和鲜血喂养出来的嫡系王牌大军。
金鳞卫。
这支军队犹如一台庞大且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两万人的方阵,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摩擦的冰冷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瑞王高高端坐在战车上,冷冷地俯视着广场上那些杀红了眼的暴动矿工。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向下轻轻一压。
得到指令的金鳞卫,立刻发动了最无情、最冷酷的冲锋。
两万杆精钢长戟同时平举,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森林。
这股恐怖的钢铁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接碾入了暴动的人群之中。
那些手持生铁矿镐、甚至只拿着石块的矿工,在正规军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长戟如林,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们单薄的胸膛。
沉重的铁蹄和战靴,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倒下的人踩成肉泥。
鲜血犹如决堤的河水,在广场的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泊。
这根本不是平叛,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残酷收割。
前一刻还在为推翻压迫而疯狂呐喊的劳工们,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哀嚎声响彻云霄。
金鳞卫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绝无活口。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几万名矿工的暴动便被血腥镇压。
原本喧闹狂热的广场,顷刻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所有幸存的矿工都被逼到了角落,他们丢掉手里的矿镐,绝望地跪在血水里瑟瑟发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粉碎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反抗火苗。
身处半空中的楚惊霜,将下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不好!”
楚惊霜在心底暗呼一声,握着滑索的手猛然收紧。
瑞王亲自带着两万金鳞卫主力入谷,意味着这座矿区已经被彻底封死。
他们想要悄无声息地逃离,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楚惊霜思索对策的刹那,下方战车上的瑞王,微微抬起了头。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
精准无误地锁定了正在半空中急速滑降的两个渺小身影。
瑞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身旁的四道黑色影子,骤然动了。
那是瑞王身边最可怕的四名顶尖暗卫首领。
他们常年贴身护卫,武功深不可测,如同四只嗅到血腥味的苍鹰。
四大暗卫首领脚尖在青铜战车上猛地一点。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四道快到极致的黑色闪电。
他们踩着两侧高耸的陡峭岩壁,犹如履平地般快速攀升。
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腾空跃起,逼近了那条横跨深谷的生铁滑索。
“锵——!”
四把削铁如泥的寒霜软剑同时出鞘,在夜空中划出四道冰冷的剑芒。
剑芒交织,带着切断一切的凌厉剑气,狠狠地斩在粗大的生铁滑索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
那条足以承受万斤重力的粗大钢索,被硬生生地凌空斩断!
失去支撑的滑索犹如一条狂暴的铁鞭,在半空中剧烈抽打。
晏岁安和楚惊霜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伴随着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两人从数十丈高的半空被迫坠落!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楚惊霜临危不乱,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肢。
左手依然死死地将晏岁安护在怀里,右手猛地向下一拍。
一股磅礴浩瀚的真气从她掌心喷薄而出,狠狠地撞击在下方的地面上。
借着这股真气反冲的阻力,两人下坠的速度被大大减缓。
“砰!”
一声闷响,楚惊霜带着晏岁安重重地砸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雪地里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卸去力道。
晏岁安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艰难地从雪窝里爬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站直身体。
周围便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上膛声。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无数把重型军用连弩拉开弓弦的催命声响。
晏岁安抬起头,视线穿过飞扬的雪尘。
只见数千名身披暗金重甲的金鳞卫,已经将他们落地的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千张闪烁着寒芒的冰冷重弩,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绝杀阵型。
每一根淬毒的精钢弩箭,都死死地锁定了他们两人的眉心和心脏。
只要他们敢有半点异动,顷刻间就会被射成千疮百孔的刺猬。
插翅难逃。
在这绝对的兵力碾压和重武器封锁面前,哪怕是战神也无法抗衡。
两名金鳞卫统领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
他们没有废话,直接用刀背逼迫着晏岁安和楚惊霜向前走。
两人被刀枪夹击,一路押送到了那个满是尸骸和鲜血的中央点将台前。
点将台上,残破的石柱上还沾着之前镇谷大将的血迹。
瑞王的青铜战车,就停在点将台的正前方。
战车上的瑞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俘虏。
眼神中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高傲。
前一刻还在物资库里疯狂洗劫、准备潇洒离去的晏岁安。
这一刻,却被这位满级大boss按在了地上,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晏岁安被几把长枪逼着站在血泊中,他的心跳犹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狂飙。
周围是两万名虎视眈眈的精锐大军,面前是深不可测的反派亲王。
但他那一双桃花眼,此刻却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指着自己的要命重弩。
他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敌军方阵。
越过了漫天的风雪和火把。
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依然在喷吐着火舌的庞大炼铁高炉。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倒计时仪器,正在疯狂运转。
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时间节点。
那个被老鼠尾巴触发的延时机关,那只装满水的破旧沙漏。
水滴漏完的时刻,火药被点燃的时刻。
晏岁安在心里飞速地进行着计算。
从他们顺着滑索逃亡,到滑索被斩断,再到被押解到这点将台前。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老鼠尾巴上的火油应该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那只肥鼠此刻肯定已经钻进了火药桶的缝隙深处。
那条由黑火药铺成的致命引线,正在黑暗中疯狂蔓延。
距离那场足以改变地貌、引爆整个地下水系和高温铁水的惊天大爆炸。
最多,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只有短短的一百八十秒!
一百八十秒后,这里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两万不可一世的金鳞卫。
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瑞王,都将在恐怖的殉爆中化为灰烬。
但问题是,他和楚惊霜现在也被困在了爆炸的核心杀伤圈内。
晏岁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三分钟里,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住瑞王下达格杀令的时间。
同时,还要给楚惊霜创造出一个可以带着他逃离这片死亡半径的微小空档。
这要命的三分钟,到底该怎么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