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最底层的幽暗角落里。
那只被晏岁安强行改造的简易水漏,终于滴落了最后一滴冰冷的河水。
杠杆一端彻底失去重量,机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吧嗒”声。
另一端生锈的铁丝猛地向上翘起,狠狠地掀翻了那个残破的炭火盆。
烧得通红的木炭倾泻而下,精准无误地砸在铺满地面的火药粉末上。
一团明亮刺眼的火光骤然腾起。
那只尾巴被浸满火油的肥硕大老鼠,被烈火猛地燎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出于躲避火焰的求生本能。
它带着那条燃烧的尾巴,疯了一般顺着晏岁安用铁砖垒出的唯一通道向前狂奔。
这只老鼠化作了这世上最灵活、最致命的活体导火索。
它不顾一切地钻进了三个主承重柱底端、那条由无数火药桶堆砌而成的狭窄缝隙深处。
火星与高纯度黑火药,在最核心的阵眼处,完成了命运的交汇。
“轰隆——!!!”
一声沉闷压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恐怖轰鸣,在矿区地底悍然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大地的狂暴震荡,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晏岁安亲手布置的起爆阵,在这一刻完美地展露了它的獠牙。
三根粗壮无比的生铁承重柱,在定向爆破的冲击下,从根部轰然断裂。
失去支撑的巨大炼铁高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悲鸣。
庞大如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着一侧倾斜、倒塌。
高炉倾覆带来的恐怖重力拉扯,狠狠地撕裂了原本就脆弱的地下岩层。
那条早被晏岁安炸开缺口的地下暗河引水渠,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力。
坚硬的岩石堤坝彻底崩塌,巨大的碎石轰然滚落。
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地下暗河,犹如一条脱困的狂暴冰龙。
裹挟着成千上万吨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顺着塌陷的缺口倾泻而下。
这股庞大无比的冰冷水流,以排山倒海之势。
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倒灌进了那口倾覆的巨型炼铁高炉之中!
那可是容纳了数万斤、温度高达几千度的通红铁水熔浆啊!
一边是刺骨的冰寒,一边是融化万物的酷热。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这座封闭的人造山洞里,迎来了最惨烈的相撞。
“嗤——!!!”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能刺穿所有人灵魂的奇异啸叫,骤然爆发。
这声音完全盖过了刚才的爆炸轰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
水与火的交锋,引发了一场超乎这个时代认知的恐怖灾难。
冰冷的河水在接触到几千度高温铁水的刹那,发生了剧烈的气化反应。
常温下的水体,在酷热的强行催化下,疯狂地吸收着热量。
水珠在眨眼之间,膨胀成了原先体积的数千倍以上!
成千上万吨的地下河水,同时化作了狂暴无比的高温水蒸气。
这股急剧膨胀的骇人压力,被死死地闷在由百炼精钢铸造的高炉内部。
高炉的炉壁虽然坚不可摧,但在这种疯狂膨胀的气压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
狂暴的水蒸气无处宣泄,只能在炉膛内疯狂地左冲右突。
高炉的外壁开始发红、扭曲、诡异地向外鼓胀。
表面迅速蔓延开一道道触目惊心、透着刺眼红光的龟裂纹路。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武道真气,这是天地造化最纯粹的毁灭法则!
在这股堪比神明的力量面前,任何精良的重甲和无畏的死士都如同微尘。
终于,这座高达百丈、不可一世的巨型炼铁高炉,迎来了它的末路。
它再也无法束缚内部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高压水蒸气。
在无数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
这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从内部被活活撑爆了!
“轰隆隆——!!!”
一场震古烁今的超级大爆炸,在深谷的核心区域轰然绽放。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火药之威,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人造火山喷发!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上千度的高温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高炉区外围那些用巨石垒砌的坚固防御工事。
在这股摧枯拉朽的伟力面前,犹如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沙堡,一触即溃。
厚重的石墙被轻易撕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齑粉。
那扇被黑魇骑劈开的生铁大门,连同周围数百丈内的陡峭岩壁。
全部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夷为平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地动山摇,整个深谷矿区都在剧烈地颤抖、哀鸣。
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犹如大地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狂风呼啸,天空中原本飘落的冰冷雪花,早已经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一朵巨大无比的暗红色蘑菇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无上威势,冲天而起。
滚滚浓烟直刺苍穹,将天上的冷月彻底遮蔽,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
这宏大而又骇人的视觉奇观,深深地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魄。
点将台前。
两万名全副武装、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金鳞卫,此刻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虽然训练有素,冷血无情。
但面对这种宛如天地发怒、神明降罚般的恐怖场景。
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许多士兵手中的重弩滑落在地,双腿发软,战马更是发出惊恐的嘶鸣。
那股冲天而起的巨大气浪,在半空中迅速攀升到了最高点。
紧接着,在重力的无情牵扯下。
一场前所未见、令人胆寒的死亡流星雨,在深谷上空拉开了帷幕。
被炸得粉碎的高炉生铁残骸,混合着几千度的高温铁水和赤红色的岩浆。
还有数以万吨计、被气浪掀飞的巨大碎石。
被爆炸的冲力抛上了数百丈的高空,随后犹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带着致命高温和恐怖动能的毁灭之物,划破被浓烟笼罩的夜空。
拖着长长的赤红色尾焰,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它们劈头盖脸地,砸向了点将台和下方密集的金鳞卫方阵!
刚才还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瑞王。
此刻,那张温润优雅的面具早已经被彻底撕得粉碎。
他惊恐万分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