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手中的那柄七彩宝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宛如一道催命的寒芒,直奔晏岁安的眉心刺来。
这位隐忍多年的大燕亲王,已经被彻底激怒。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室气度,只想把眼前这个满嘴胡言的狂徒捅出个透明窟窿。
周围那两万名披坚执锐的金鳞卫,全都目光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漫天的风雪似乎都被这森寒的剑气所凝固。
“二!”
晏岁安在心里默默地吐出了倒计时的倒数第二个数字。
他的心跳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反而平稳得可怕。
面对这避无可避、锋利无匹的夺命一剑。
晏岁安不仅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晏岁安主动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挺起那略显单薄的胸膛,直直地迎向了那柄削铁如泥的剑尖。
这等近乎于主动寻死的诡异行径,让空气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一直如影随形护在他身侧的楚惊霜,眼底也闪过一抹诧异。
大燕战神腰间的短剑已经滑落掌心,正欲提气震开瑞王的剑锋。
但当她余光瞥见晏岁安那个坚毅且疯狂的侧脸时。
楚惊霜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出于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绝对默契。
她收敛了所有的杀气,宛如一张拉满却未发的强弓,静静蛰伏。
她知道,她的男人,要开始真正的反击了。
剑尖距离晏岁安的胸膛,已经不足半寸。
凌厉的剑气甚至割裂了他胸前破败的布料,在肌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一!”
最后一个数字,在晏岁安的脑海中沉稳落下。
他那犹如精密钟表般的大脑,宣告了这场拖延战术的正式终结。
倒计时,彻底归零。
就在这一刻,晏岁安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玩世不恭、气急败坏的泼妇骂街模样,宛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去。
那个为了争取时间而胡搅蛮缠的“键盘侠”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智与冰冷。
他那双原本透着慵懒与市侩的桃花眼。
此刻深邃得犹如两口古老的寒潭,泛着幽暗的光泽。
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受制于人的慌乱。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一堆没有生命的死物般的残酷。
瑞王看着那双突然变幻的眼眸,心脏不由自主地猛抽了一下。
长年身居高位、游走在权力巅峰培养出的敏锐直觉。
让他嗅到了一丝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不安。
这种眼神,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即将被斩杀的阶下囚脸上。
那是一种运筹帷幄、将天地万物算计在内的绝对自信。
瑞王那握剑的手腕,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顿了半息。
剑尖就悬停在晏岁安的胸口,却再也刺不下去。
他突然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夫。
而是一个从幽冥地狱爬出来、即将收割在场所有生灵的夺命死神。
晏岁安完全无视了那把还抵在自己致命要害处的锋利宝剑。
他缓缓抬起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当着两万金鳞卫和那位权倾天下的大燕亲王的面。
晏岁安后退了半步,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腰身微微下压,冲着高高在上的瑞王。
做了一个无懈可击、极具绅士风度的深深鞠躬。
这个动作,在满地尸骸和刀枪林立的血腥广场上。
显得分外突兀,带着一种荒诞不经的戏剧张力。
也带着一种将皇权威仪狠狠踩在脚底摩擦的极致讽刺。
“皇叔。”
晏岁安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声嘶力竭,而是恢复了磁性与平稳。
“微臣刚才那番拖延时间的演技,还算凑合吧?”
这话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
周围的暗卫首领和金鳞卫统领们,全都变了脸色。
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两万重甲大军已经将这座深谷封死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一个瓮中之鳖,还能有什么翻盘的底牌?
瑞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高高在上的戏弄和震怒。
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中配合了对方的精妙表演。
自己就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被这个年轻的后辈牵着鼻子走了一大圈。
“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瑞王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颤抖。
晏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优雅地摊开了双手。
仿佛在向全世界展示他的杰作。
“皇叔筹谋半生,一心想要坐上太极殿里的那把龙椅。”
“作为大燕的臣子,作为您的晚辈,总得表示表示。”
晏岁安的目光越过瑞王的肩膀,投向了远处那座轰鸣的炼铁高炉。
“所以,微臣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分量十足的‘登基大礼’。”
“算算时间,大礼已经送到了。”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攀升。
那些飘落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热浪蒸发成了白雾。
脚下那被鲜血染红的坚硬大地,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高频的奇异微颤。
战车前那八匹训练有素的纯黑骏马,突然开始不安地打响鼻,疯狂地刨着蹄子。
那是动物对即将来临的毁灭性灾难,最原始的恐惧本能。
晏岁安缓缓抬起头,迎着瑞王那惊疑不定、充满杀机的目光。
他那张沾满黑灰和血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犹如恶魔般迷人且致命的微笑。
两排洁白的牙齿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欢迎来到……”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工业革命。”
这四个字,对在场的古人来说,完全是无法理解的天书词汇。
但晏岁安语气中那种推枯拉朽、毁天灭地的狂傲。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都如坠冰窟。
瑞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小黑点。
一股前所未有、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死亡危机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笼罩在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转过头,顺着晏岁安刚才的目光,惊恐地看向深谷核心的高炉区域。
还没等这位大燕亲王做出任何应对的反应。
还没等他下达撤退或者格杀的最后指令。
晏岁安的话音刚刚落下。
深谷核心处,那座高达百丈、犹如巨兽般矗立的炼铁高炉底部。
传来了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