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正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个时辰前,王府门前那一长串挂在石狮子上的活人“腊肉”。
让这位刚刚夺权篡位的亲王,彻彻底底地丢尽了颜面。
他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换上了一身象征摄政王权威的五爪蟒袍。
老皇帝已经被他软禁在深宫之中,连传国玉玺也落入了他的手里。
他现在名义上是辅政的王爷,实际上已经握住了大燕王朝的绝对权柄。
城内外足足八万武装到牙齿的金鳞卫和叛军,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可是一支每天都在吞金咽银的庞大军队。
只要手握这支重兵,天下还有谁敢不服?
瑞王端坐在大殿的龙椅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千秋霸业的美梦中。
他甚至开始盘算,三天后的登基大典上,该穿戴何等规制的冠冕。
然而,这宏伟的美梦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无情打断。
“王爷!大事不好了王爷!”
负责大军粮草调度的后勤官,犹如丧家之犬般滚进了大殿。
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玉阶之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瑞王猛地睁开眼,眉头不悦地紧紧皱起。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后勤官猛磕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金砖上,渗出丝丝血迹。
“启禀王爷,城外大营的存粮……存粮告急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哭腔。
“八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个无底洞。”
“军需官清点库房才发现,余粮最多只够大军维持三天了!”
瑞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本王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值得你在这大呼小叫。”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傲慢至极。
“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区,富甲九州,那些粮商的库房里堆积如山。”
“既然军营里的粮草不够,拿着本王的手令,去四大粮商那里强征就是了。”
“这帮满身铜臭的商贾若是敢说半个不字,直接按通敌叛国罪论处。”
“全部抄家灭门,将粮食查抄充公!”
在瑞王看来,只要手握屠刀,这天下就没有强征不来的东西。
但玉阶下的后勤官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领命退下,反而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啊!末将昨夜就已经带人去征粮了!”
“可是……可是昨夜京城刮起邪风,四大粮商的库房集体走水了!”
瑞王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
“集体走水?东西南北四家大粮商,怎么可能同一晚上起火!”
后勤官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凄惨无比。
“千真万确啊!火势凶猛异常,根本扑不灭。”
“末将带人赶到的时候,十几座大粮仓全烧成了灰烬。”
“现在那几家的库房里,连只耗子都找不到一粒米啊!”
没粮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在瑞王脑海中炸开。
八万精锐大军,若是断了口粮,不出三天就会饿着肚子造反。
饥饿的士兵可不管你是不是摄政王,哗变一旦发生,谁也压不住。
瑞王的脸色,终于彻彻底底地变了。
与此同时,京城地下,一处隐蔽且奢华的地下据点内。
这里的装潢气派非凡,四周点着手臂粗的牛油红烛,亮如白昼。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
空气中没有战火的硝烟味,反而飘散着诱人的烤鸭香味。
晏岁安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楚惊霜坐在他身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张薄薄的荷叶饼。
她熟练地卷起几片烤得酥脆流油的鸭肉,配上葱段和甜面酱。
动作轻柔地递到了晏岁安的嘴边。
晏岁安一口咬下,满脸享受地咀嚼着,惬意到了骨子里。
谁能想到,外面兵荒马乱、全城戒严,这位头号通缉犯却在地下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他咽下嘴里的烤鸭,随手从身旁的紫檀木匣子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大叠厚厚的、按着无数鲜红手印的股权文书。
“那个土老帽,真以为手里有几万兵马就能为所欲为了?”
晏岁安扬了扬手中的契约,桃花眼里满是嘲弄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根本不知道,这大半年来,我利用火锅店庞大的现金流。”
“早就把京城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大粮商,用干股分红给牢牢套死了。”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利益早就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
楚惊霜拿锦帕擦了擦晏岁安嘴角的酱汁,静静地听着。
虽然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商业运作和股权分配。
但看着晏岁安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那叠股权书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些所谓‘烧毁’的几十座粮仓,不过是演给叛军看的一场障眼法。”
“真正堆积如山的几百万石粮食,早就在起火前被秘密转移了。”
晏岁安指了指脚下,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丐帮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连通着无数个隐蔽的深层地窖。”
“现在全京城超过八成的粮食,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少爷我的地窖里!”
“在现代商战里,这叫垄断断供,降维打击!”
晏岁安重新靠回软榻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填饱肚子的米面。”
“没我晏岁安点头,这京城里就连一粒米都流不出去!”
“他瑞王就带着那八万大军,去啃冰冷的玉玺吧!”
这便是资本与暗网结合的恐怖之处。
不费一兵一卒,却能掐断八万大军的咽喉,让不可一世的强敌陷入万劫不复。
视线再次回到皇宫大殿内,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派出去全城搜购粮食的探子,犹如流水般回来复命。
传回来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让人绝望。
京城内大大小小的米铺,甚至连那些卖杂粮的小摊贩。
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都宣称断货,纷纷关门歇业。
市面上,哪怕是出十倍、百倍的高价,也买不到一两果腹的糙米!
不仅是人吃的粮食,就连战马所需的草料也被人一扫而空。
八万大军面临断粮的恐慌,已经在军营中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瑞王听着这些汇报,双眼因为愤怒和恐慌而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困兽。
“砰——!”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面前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案狠狠踹翻。
奏折、笔墨散落一地,名贵的端砚摔成碎片,一片狼藉。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背后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命门!
不战而屈人之兵,断其粮草,这是要生生饿死他这八万精锐!
瑞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暴虐和残酷彻底吞噬。
“商户没粮?那就去搜!”
瑞王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属于老皇帝的天子剑。
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空声,一把将天子剑扔到了禁卫军统领的脚下。
长剑刺入金砖,嗡嗡作响,透着刺骨的血腥杀意。
“传本王死令!立刻封闭全城各坊市!”
瑞王面容扭曲,宛如索命的恶鬼。
“带着人,挨家挨户去那些贱民家里搜!”
“谁敢藏匿粮食,当场格杀勿论!”
“若是抢不到粮,你们就自己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