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北风呼啸而过,给京城的大街小巷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色刚刚破晓,东方的鱼肚白还未完全亮起。
这座原本在叛军铁蹄下瑟瑟发抖的帝都,却在清晨迎来了一场诡异的喧闹。
那些为了生计早起摆摊的商贩,以及出门倒夜香的杂役。
原本都是低着头,生怕触怒了街上巡逻的叛军士兵。
可当他们路过城西那座气派非凡的瑞王府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瑞王府,这座如今京城里防守最为森严、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府邸。
高大巍峨的朱红色府门外,此刻竟然炸开了锅。
数百名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宽阔的府邸门前,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这座王府敬而远之,反而伸长了脖子。
对着王府大门的方向指指点点,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宣泄,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痛快。
守在王府门前的那两排全副武装的金鳞卫,此刻完全乱了阵脚。
他们手持长戟,声嘶力竭地想要驱散不断涌来的人群。
却又被眼前那荒诞到了骨子里的一幕惊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顺着百姓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望去,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瑞王府大门外,那两座用汉白玉雕刻而成、威武雄壮的镇宅大石狮子上。
竟然倒吊着好几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被粗大的麻绳五花大绑,犹如捆待宰的年猪一般结实。
他们身上那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绫罗绸缎、官服诰命服,早就被扒了个精光。
浑身上下,只剩下最贴身的白色亵衣亵裤,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
在清晨那刺骨的冷风吹拂下。
这几个白花花的人影,就像是一长串挂在屋檐下风干的过年腊肉。
随着呼啸的北风,在半空中来回摇摆、晃荡。
冻得浑身发青,皮肉紧缩,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被倒吊在左边石狮子嘴里那根石柱上的,正是昨夜还在大摆庆功宴的晏尚书。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一品大员,满口仁义道德的当朝清流领袖。
此刻花白的头发乱作一团,像个残破的鸟窝一样倒垂在冷风中。
他嘴里还死死地塞着那块沾满油污和剩菜馊味的破抹布。
想喊喊不出,想骂骂不绝,连眼眶里流出的悔恨泪水都被冻成了冰碴子。
那张老脸因为倒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犹如一个熟透的紫茄子。
挂在右边石狮子上的,则是那位幻想着当上一品诰命夫人的继母柳氏。
她那平时保养得宜的丰满身躯,在单薄的亵衣下冻得瑟瑟发抖。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恶毒的吊梢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周围百姓那毫不掩饰的嘲笑目光,犹如钢针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旁边还依次挂着那几个昨晚叫嚣着要大义灭亲的晏氏族老。
这群人昨夜有多狂妄,今天清晨就有多凄惨。
全身上下被冻得发紫,像一条条濒死的泥鳅,在半空中无力地扭动着。
这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折磨的终极羞辱。
大庭广众,衣不蔽体,倒挂在全城最显眼的地方供人围观。
晏家的脸面、尊严、百年清誉。
在这一刻,被晏岁安完完全全地按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疯狂地来回摩擦。
但晏岁安的报复,显然不止于此,好戏还在后头。
真正让全场百姓捧腹大笑、让金鳞卫头皮发麻的,是挂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在晏尚书和柳氏等人的胸口处。
用粗麻绳串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木牌,醒目异常。
木牌上,用鲜红刺目的红油漆,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那红漆还未完全干透,顺着木板边缘一滴滴落下。
远远望去,仿佛是刺眼的鲜血在流淌。
人群中,有几个胆大的教书先生,眯着眼睛凑上前去。
他们顶着金鳞卫杀人的目光,大声地将木牌上的字念了出来。
“卖主求荣老王八……”
“送给新皇当狗爬。”
落款处,更是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写着五个大字。
——晏岁安敬贺。
这两句简单粗暴、朗朗上口的打油诗一出。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直冲云霄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诗写得妙啊!真是绝句!”
“原来是那个晏尚书!平时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个卖主求荣的软骨头!”
“还给新皇当狗爬?这比喻真是太贴切了!活该他被吊在这里吹冷风!”
百姓们的哄笑声和嘲讽声,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
无情地刺入晏尚书等人的耳膜,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尊严也切得粉碎。
社会性死亡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也不愿再承受这等万人唾骂的屈辱。
而这块牌子,这首打油诗,打的不仅仅是晏家的脸。
它更像是一个响亮至极、结结实实的耳光。
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狠狠地抽在了即将登基的瑞王脸上!
这不仅仅是一场私人恩怨的清算,更是对新皇权威最赤裸裸的践踏。
你们不是一丘之貉吗?你们不是主仆情深吗?
那少爷我就把你的“从龙功臣”,剥光了像挂腊肉一样挂在你的大门口。
让你这位新皇,好好欣赏一下你手底下这些爬门狗的丑态!
喜剧效果和侮辱性,在这一刻达到了全书的巅峰。
这位自诩优雅、算无遗策的瑞王。
连同他那场还未举行的登基大典。
被这块木牌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沦为了整个京城乃至全天下的天大笑柄。
王府内的侍卫终于察觉到了门外难以控制的骚乱。
当他们透过门缝,看清门外石狮子上的景象和那块刺目的木牌时。
吓得魂飞魄散,几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府深处去通报。
片刻之后。
瑞王府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瑞王披头散发,连那件象征皇权的五爪金龙黄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
他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宝剑,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冲了出来。
他原本还在书房中规划着登基后的宏伟蓝图。
幻想着万邦来朝、君临天下的盛世景象。
却冷不丁被手下告知,他的大门外被人挂了一串活人“腊肉”。
还是他刚刚册封的内阁首辅!
瑞王大步跨出门槛,一眼就看到了倒吊在石狮子上的晏尚书等人。
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用红油漆写着“送给新皇当狗爬”的巨大木牌。
这直白露骨的羞辱,这明目张胆的挑衅。
让瑞王那原本就因为爆炸而受损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他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苦心经营的威严,他费尽心思打造的明君形象。
被这块木牌,被这个叫晏岁安的无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砸了个稀巴烂。
围观的百姓看到瑞王提剑杀出,吓得纷纷后退,但眼中那看笑话的神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晏!岁!安!”
瑞王双目赤红如血,眼角因为愤怒而崩裂,渗出丝丝鲜血。
他猛地挥起手中的宝剑,带着狂暴无匹的怒火,狠狠地斩向旁边的石狮子。
“咔嚓”一声巨响。
那座坚硬的汉白玉石狮子,竟然被他一剑生生砍断了一角!
碎石飞溅,打在晏尚书那冻得发青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瑞王举着残缺的宝剑,仰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宛如厉鬼般的怒吼。
“传本王令!全城搜捕!”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畜生给本王找出来!”
“本王要将他千刀万剐,活剐了他!”
伴随着瑞王这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与武力的双重绞杀巷战。
即将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