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颤声,占领了四周酒楼制高点的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松开了扳机。
密密麻麻的精钢箭矢脱离弩槽,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乌云。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钟鼓楼下那渺小的几十道身影倾泻而下!
周围仅存的几十名楚家军亲卫,怒吼着举起早已残破的圆盾,拼死挡在最外围。
“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
强悍的军弩轻易便洞穿了薄薄的木盾,亲卫们闷哼着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楚惊霜瞳孔骤缩,在箭雨落下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转身。
用自己纤细却坚韧的身躯,将手无寸铁的晏岁安牢牢护在了怀里。
“叮叮当当!”
她单手握着红缨枪,压榨出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内力,将长枪舞成了一团银光。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白蜡木枪杆和枪尖上,迸发出无数点刺目的火星。
然而,经历了一整夜连番恶战的楚惊霜,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挥舞长枪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半分。
几支刁钻的冷箭穿过了枪影的缝隙,狠狠擦过她的肩头与小腿。
银色的甲叶碎裂开来,带起几蓬艳丽的血花。
楚惊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直到后背死死抵在钟鼓楼冰凉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将长枪重重杵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饱满的胸口急促起伏。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破裂的甲胄滴落在地,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停!”
高头大马上,瑞王缓缓抬起了右手。
四周的弓弩手训练有素地立刻停止了射击,重新搭箭上弦,将两人死死锁定。
瑞王并不急着一轮箭雨直接射死他们。
在被这对夫妻接二连三地戏耍、弄得灰头土脸之后。
这头心理扭曲的恶狼,需要好好欣赏猎物在临死前的绝望与挣扎。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今晚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瑞王骑着马,在一众重甲禁军的簇拥下,得意忘形地走上前了几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是血的楚惊霜,以及被她护在怀里的晏岁安。
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张狂与畅快。
“怎么不继续耍你的小聪明了?本王看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瑞王用马鞭指着晏岁安的鼻子,肆意地嘲笑着。
“晏岁安,本王不得不承认,你肚子里的那些阴损邪术,确实让本王吃了大亏。”
“能把本王逼到这个份上,你也算有几分本事。”
“但你再聪明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刀剑和兵马来夺取的!”
瑞王张开双臂,指着身后黑压压的一万精锐禁军,声音狂傲至极。
“没有兵马,你在本王眼里,就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臭虫!”
“任你算计上天,在绝对的军力碾压面前,全都是徒劳的笑话!”
“看看南城那漫天的大火吧,听听那些贱民绝望的哀嚎吧!”
“今天,你们夫妻二人,就和这满城的贱民一起,给本王的千秋霸业陪葬!”
面对瑞王歇斯底里的咆哮与嘲弄,周围的禁军纷纷用长枪顿地,发出震耳的助威声。
死亡的阴影,将钟鼓楼下的方寸之地彻底笼罩。
然而,被楚惊霜紧紧护在怀里的晏岁安,脸上却看不到半点临死前的恐惧。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如瑞王预想中那样跪地求饶。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晏岁安慢条斯理地从楚惊霜的怀里探出头来。
他平静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
在那手腕上,绑着一个用透明琉璃管和细沙制作而成的精巧微型计时器。
这是他平时用来计算火锅涮肉时间的独门小玩意儿。
此刻,琉璃管上半部分的最后一粒细沙,正巧顺着狭窄的管口滑落到底部。
时间,分秒不差。
晏岁安放下手腕,抬起头看向马背上不可一世的瑞王。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里,看不到半分绝望。
反而勾起了一抹诡异到了极点的微笑。
“皇叔,你话这么多,一般都是反派死于话多的前兆啊。”
晏岁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而且,你是不是对‘资本’的力量,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瑞王脸上的狞笑微微一僵,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手里的那些下三滥暗器早就用光了,本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晏岁安根本懒得跟这个古人解释什么叫钞能力,什么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早在他发现瑞王图谋不轨的那天起,他砸出去的真金白银,可不仅仅是用在京城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强撑着一口气、随时可能倒下的楚惊霜。
眼神中的戏谑退去,换上了满满的心疼与温柔。
晏岁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惊霜那沾满血迹的冰冷肩甲。
动作自然地将她手里紧握的红缨枪往下一按。
“老婆,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先靠着墙休息一下,我给你加钱叫的‘同城闪送大件快递’,已经准时送达了。”
楚惊霜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家夫君那张胸有成竹的侧脸。
什么快递?
瑞王更是听得满头雾水,心底却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装神弄鬼!给本王放箭,立刻射死他们!”
瑞王不想再夜长梦多,猛地挥下手中的马鞭。
然而,他那句放箭的命令刚刚出口,甚至来不及传达到弓弩手的耳朵里。
“呜——呜——呜——!!!”
京城正南方的永定门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低沉、苍凉、却又雄浑至极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宛如远古巨兽的咆哮,穿透了南城的滚滚浓烟。
撕裂了沉沉的夜幕,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煞气,在整个京城上空轰然炸响!
紧接着,钟鼓楼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地上的碎石和断箭,在密集的震动中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