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正是从京城正南方的永定门外传来的。
瑞王以为自己派重兵封锁了京城九门,切断了所有陆路交通,便可高枕无忧。
他以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楚家军,就算收到了消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到。
但他根本不知道,在距离永定门不足百丈的宽阔护城河与通济渠交汇处。
正静静地停泊着整整三百艘体型硕大的内河平底槽船。
这些大船吃水极深,船头全都高高悬挂着“天下商会”与“天下第一锅”的专属旗帜。
在过去的两天里,这些商船打着为京城运送过冬木炭、木材和大白菜的旗号。
凭借着天下商会早就买通的漕运关节,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护城河水域。
因为瑞王的注意力全都在城内的粮草和巷战上。
守城的叛军也只当这是一群趁着战乱发国难财的普通商船,根本没有多加理会。
直到此刻,那声撕裂夜空的号角声轰然炸响!
“哗啦——!”
三百艘巨型商船甲板上,那层用来遮风挡雨、盖着木炭和白菜的厚重防水油布。
在同一时间被无数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猛地掀开!
沉重的木板搭上河岸,宽敞的船舱底部,亮起了成千上万点森寒的火光。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重脚步声与铁甲碰撞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
从那深邃的船舱里走出来的,根本就没什么大腹便便的商贩伙计。
那是一排排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修长马槊与斩马刀的铁血战士!
他们队列严整,步伐一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冷酷煞气。
十万大军!
整整十万名从北疆边关一路秘密潜伏南下的“楚家军百战精锐”,在此刻全员亮剑!
为首的一名独眼悍将,正是楚家军的左翼大统领雷豹。
他提着一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大步跨上护城河岸,高高举起手中那面迎风猎猎的“楚”字帅旗。
“将士们!大帅和姑爷还在城里等着咱们!”
“随某家杀进城去,清君侧,诛逆贼!”
“杀!杀!杀!”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惊雷滚滚,震得护城河里的冰层都咔咔崩裂。
这便是晏岁安隐藏得最深、布局时间最久的一张王牌。
早在半年前,当他察觉到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瑞王暗中调动兵马的迹象时。
他便与楚惊霜暗中合计,启动了这项大燕历史上最疯狂的“偷渡”计划。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晏岁安利用“天下第一锅”遍布全国的庞大物流网络。
以采购北疆牛羊肉、运送边关皮毛药材为掩护,打造了这支规模惊人的内河运输船队。
几百艘经过特殊改装的双层底舱大船,日夜不停地往返于北疆与京城的水道之间。
每一次南下,船面上装的是普通的货物,而宽敞的下层暗舱里,藏着的却是化整为零的楚家军精锐!
兵器被藏在掏空的巨木里,重甲被混在生铁矿石中。
他就这样靠着神乎其技的现代供应链管理手段,在瑞王和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
硬生生地将驻扎在北疆的十万百战铁军,分批秘密投送到了京城脚下!
这种跨越时代的后勤投送能力,彻底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军事家的认知极限。
此时,永定门高耸的城墙上,负责守城的叛军将领和士兵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扒着城墙垛口往下看,只见城外原本空旷的河滩与平原上。
密密麻麻地全是身披黑甲的楚家军将士,火把连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火海。
那股冲天而起的铁血杀气,让城头上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鬼……鬼啊!楚家军怎么会从河里冒出来?!”
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叛军小校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剧烈打摆子。
裤裆处迅速漫开一团湿热,骚臭的尿液顺着城墙砖缝淌了下来。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中炸开,许多士兵吓得连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纷纷跌坐在地。
然而,就在城头守军即将崩溃逃散的时候。
守卫永定门的叛军主将,却强行咽了一口唾沫,抽出佩刀砍翻了一名试图逃跑的士兵。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高达三丈、用整块青冈岩砌成的坚固城墙。
又看了一眼城门洞内,那道刚刚放下来的、重达万斤的千斤精钢闸门。
主将心中那股极度的恐惧,渐渐被一丝侥幸和狂妄所取代。
他一步跨上城垛,指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家军,发出一阵色厉内荏的狂笑。
“慌什么!都给老子稳住!”
“这永定门乃是太祖皇帝耗时十年铸造的铁瓮城,城门更有万斤精钢闸门封死!”
主将趴在垛口上,对着下方的雷豹大声叫嚣,试图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坐着破商船偷渡过来又如何?”
“来得再多又怎样?连一架云梯、一辆攻城槌都没有!”
“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就凭你们手里的烧火棍,就算给你们三天三夜,也休想啃动这精钢城门分毫!”
“你们就站在城外,眼睁睁听着你们的大帅在城里被乱箭射死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