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商会管事老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跑得连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一边抹着额头上如雨般淌下的汗水,一边对着晏岁安连连抱拳。
“姑爷!妥了!全都准备妥当了!”
老赵喘着粗气,指着身后的幽暗长街,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按照您的吩咐,全京城大大小小屠宰场里的存货,全被咱们兄弟包圆了!”
“还有那些城郊农户家里养的,只要是喘气的,一头都没落下。”
“整整一千头!全都在后面候着呢!”
老赵拍了拍胸脯,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而且按照您的死命令,这帮家伙已经被饿了整整三天三夜。”
“现在只要闻到点味儿,连亲爹都能给拱翻咯!”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听着老赵这番没头没尾的汇报,清冷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什么屠宰场的存货?什么农户家里养的?
她满心以为自家夫君花重金订购的,是某种隐藏在江湖中的绝世刺客。
或者是某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秘密死士营。
楚惊霜带着满腹的疑惑,缓缓转过头,顺着老赵手指的方向望向后方大街。
雷豹和周围的楚家军将士们,也纷纷好奇地探着身子往后看。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披坚执锐的钢铁战士。
也没有什么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那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哼哧哼哧”声,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上千头体型硕大、浑身长满粗硬黑毛的纯种大黑猪。
正被数百名丐帮弟子和商会伙计用长竹竿费力地圈赶着,拥挤在街道上。
这些二师兄每一头都足有两三百斤重,膘肥体壮,厚实的表皮宛如一层天然的重甲。
因为被足足饿了三天三夜,它们此刻已经完全处于暴走的边缘。
大黑猪在拥挤的队伍里烦躁地互相乱拱,粗大的獠牙在火把下泛着寒光。
那一双双小眼睛里,竟然冒着宛如饿狼一般绿油油的凶光。
全场肃穆的楚家军大阵,在看到这支“特种部队”的刹那,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那些在死人堆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疆老兵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不少人甚至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连日的征战让自己出现了幻觉。
雷豹张大着嘴巴,手里那把威风凛凛的九环大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看了看那些躁动不安的大黑猪。
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淡定的晏岁安,只觉得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姑爷……这就是您说的特种部队?”
楚惊霜也是眼角微抽,红唇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那颗被百年杀阵紧绷着的心,在看到这群哼哧乱叫的猪猡后,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断裂感。
这等关乎天下苍生存亡的生死决战。
弄来一千头猪,这简直就是在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晏岁安看着众人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他走到一头格外强壮的领头黑猪面前,伸手拍了拍它那厚实的脊背。
“怎么?瞧不起咱们的二师兄?”
“在少爷我眼里,它们现在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排雷兵!”
晏岁安转过身,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眼神变得异常笃定。
他指着前方那片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汉白玉广场。
“瑞王那老狗以为在地下埋点连环重弩,弄几处流沙陷阱,就能挡住千军万马。”
“但他算漏了一点,机关这种东西,一旦被触发,就成了死物。”
“人命金贵,咱们犯不着用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填那些无底洞。”
“但这群皮糙肉厚、体重惊人的大黑猪,简直就是天然的趟雷神器!”
晏岁安的这番解释,宛如醍醐灌顶,让楚惊霜和雷豹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用猪去踩机关,用猪去消耗地底的连环重弩。
这种离经叛道却又无比实用的战术,恐怕也只有这位大少爷能想得出来。
晏岁安大手一挥,立刻下达了作战指令。
“把投石机给我推上来!”
十几台原本用来攻城的重型投石机,在绞盘的转动下被迅速推到了阵前最前方。
“老赵,把那些给特种部队准备的‘战前军粮’,全都给我搬过来!”
随着晏岁安的催促,几十个巨大的木桶被商会伙计们合力抬了上来。
木桶的盖子刚一掀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酸馊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用发酵的酒糟、剩饭剩菜,再拌上大量劣质香油熬制而成的特制猪食。
这味道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有些刺鼻。
但在那群饿了整整三天的大黑猪闻来,简直就是胜过山珍海味的绝世佳肴。
原本还在街道上乱拱的大黑猪们,在闻到这股香味的刹那,全部停下了动作。
上千颗硕大的猪头同时抬起,鼻孔疯狂耸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诱人气息。
它们眼中的绿光变得越发狂热,口水顺着长长的獠牙滴落在地上。
“把这些猪食桶,全部装到投石机上!”
晏岁安指挥着士兵,将那些装满特制猪食的木桶,稳稳地安放在投石机的抛射兜里。
“瞄准广场对面!靠近宫门断龙石的位置!”
“给我狠狠地砸过去!”
随着负责发射的将官狠狠挥下号旗。
“嘭!嘭!嘭!”
十几台投石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弹射声。
粗大的抛臂在配重物的拉扯下猛然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几十个巨大的木桶脱离抛射兜,带着呼啸的风声,飞跃了宽阔的汉白玉广场。
它们在半空中翻滚,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靠近皇宫大门的区域。
“咔嚓!”
木桶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当场四分五裂。
里面那些混合着香油和酒糟的特制猪食,犹如天女散花般四下飞溅。
黏糊糊的猪食糊满了断龙石的下半截,也在广场边缘铺了厚厚的一层。
浓烈诱人的食物香气,顺着冷风,毫无阻碍地吹向了楚家军阵后的街道。
这一刻,那一千头饿急眼的大黑猪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躁尖叫声,拼命地想要挣脱缰绳和竹竿的束缚。
庞大的身躯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肉搏声。
那股为了食物可以撕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竟然丝毫不亚于一支正在冲锋的重甲骑兵。
晏岁安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已经按捺不住的“特种排雷兵”。
他高高举起右手,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兴奋的光芒。
随后,那只手重重地劈了下去,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怒吼。
“放猪!”
上百名牵着绳索的伙计同时松手,迅速向两侧闪开。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而狂野的嚎叫。
上千头体重惊人的纯种大黑猪,宛如决堤的黑色洪水。
又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泥石流,红着眼睛,踩着沉重的步伐。
它们完全无视了前方那看似平整却危机四伏的汉白玉广场。
满脑子只有前方那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酒糟猪食。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上千头饿急眼的大黑猪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红着眼睛向危机四伏的广场发起了“死亡冲锋”!
第一批冲上广场的大黑猪,沉重的蹄子刚刚踩过几块地砖。
地下的机括声便再次疯狂响起。
无数淬毒的机关连弩破土而出,狠狠地射在冲在最前面的黑猪身上。
厚实的猪皮和脂肪虽然挡住了部分伤害,但依然有几头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血泊中。
然而,鲜血的刺激并没有让猪群退缩。
反而激发了它们更加狂暴的野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向前冲锋。
几块巨大的地砖突然翻转,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
十几头大黑猪收势不及,直接滚落进去,转眼被流沙吞没。
但后面的猪群犹如过江之鲫,毫无畏惧地填补着空缺,用肉身铺平了道路。
机关不断被触发,弩箭一波接着一波被消耗,陷阱一个接一个被填满。
这座令无数武林高手胆寒的护龙大阵。
在这群为了干饭而不顾一切的大黑猪面前,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被迅速瓦解。
玄武门高耸的城墙上,瑞王双手死死抓着城墙垛口,指甲都快抠断了。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下方这荒诞到超乎常理的一幕。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他耗费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皇族终极杀阵。
竟然被一群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畜生,给强行蹚平了?
瑞王嘴唇颤抖,脸上满是见鬼般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看着那群浑身插满弩箭、还在拼命朝着宫门拱食的大黑猪,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吼。
“什么!他拿猪破本王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