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的辽阔广场上,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呼啸而过。
楚家军的黑色战旗,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一团团跳跃的黑色火焰。
十万名身披重甲的百战老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跨过满地的残骸与大门废墟。
他们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皇宫深处。
昔日里庄严肃穆、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红墙黄瓦,此刻显得无比脆弱与黯淡。
脚下的汉白玉御道,曾经只有天子能够踏足,如今却被沾满泥泞的铁靴无情践踏。
沿途那些试图负隅顽抗的瑞王死忠,根本挡不住楚家军那摧枯拉朽的兵锋。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如林的长枪捅成筛子,倒在血泊之中。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将所有敢于挡路的障碍全部碾碎。
最终,十万大军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
将瑞王身边仅存的那几千名残兵败将,死死地包围在了太极殿外。
太极殿,大燕王朝最核心的权力中枢,历代皇帝上朝理政的最高殿堂。
此刻,这座宏伟庞大的宫殿大门紧闭,犹如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厚重的包铜朱漆大门后,隐约能听到叛军绝望而粗重的喘息声。
几千名残兵像没头苍蝇一样,缩在太极殿最后的防御工事后。
他们手握兵器的虎口都在剧烈颤抖,做着最后的困兽犹斗。
败局已定,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禁军眼底只剩下对死亡的深切恐惧。
楚惊霜骑着白马,停在太极殿外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下。
她手中的红缨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她身后的红色战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提着九环大刀大步走上前来。
“将军,叛军已经无路可逃了,里面全都是些吓破胆的软骨头。”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亲自带人撞开那扇破门,把瑞王那老狗活捉出来!”
楚惊霜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寒芒。
她缓缓抬起手,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强攻命令。
彻底结束这场祸及天下的皇权叛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太极殿二楼那宽敞华丽的汉白玉露台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刺目的火把。
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却又透着无尽疯狂的身影。
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露台的最边缘。
正是那个已经被逼上绝路、丧心病狂的瑞王。
他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做派。
头顶的白玉发冠不翼而飞,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身华贵威严的四爪蟒袍,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破碎不堪。
瑞王双手死死地抓着汉白玉栏杆,探出半个身子,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苍老的脸庞扭曲变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楚惊霜!晏岁安!你们别以为自己赢定了!”
瑞王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在这空旷的太极殿广场上空突兀地回荡着。
“本王说过,就算死,也要拉着整个大燕皇室来垫背!”
“这天下是本王的,谁也别想轻易拿走!”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身后的暗卫下达了那丧尽天良的命令。
“把那两张底牌,给本王推出来!”
随着他的吼声,太极殿二楼的阴影中,走出来十几名蒙面死士。
他们手里粗暴地推搡着几个人影,将他们强行押到了露台的最前端。
当看清那几个人的面貌时,下方楚家军的阵营中,顿时引发了一阵强烈的骚动。
将士们的眼中喷涌出难以遏制的怒火。
被推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但那龙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枯树枝上一样空荡。
老者的双眼深陷,眼神涣散,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
这正是那位沉迷修仙炼丹、已经被瑞王软禁折磨了许久的大燕老皇帝。
紧跟在老皇帝身后的,是几位平时高高在上、如今却花容失色的高阶嫔妃。
她们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哭泣声。
然而,最让人揪心的,是被一名死士单手拎在半空中的那个幼小身影。
那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特制的微缩版皇子服饰。
小男孩被这等血腥恐怖的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四肢在空中无助地踢打着。
眼泪和鼻涕糊满了那张稚嫩的小脸,挣扎着想要寻找大人的怀抱。
这正是老皇帝老来得子、大燕皇室目前唯一幸存的血脉。
也是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未来的合法继承人。
太极殿前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那些原本准备冲锋陷阵的百战老兵,握着兵器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敢跟全天下的精锐铁骑硬碰硬。
但面对这种拿五岁孩童和当朝天子做肉盾的卑劣行径,他们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打不过就玩人质,把无耻发挥到了这等地步,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瑞王看着下方楚家军迟疑的举动,脸上的狞笑变得越发猖狂。
他知道,自己终于捏住了楚惊霜的七寸。
楚惊霜身为大燕的镇国战神,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绝不会对君王见死不救。
若是今天这老皇帝和小皇子死在她的面前,楚家便会背上逼死君王的千古骂名。
瑞王大步走到那名死士身边,一把将哭闹不止的小皇子扯了过来。
他毫不顾忌孩童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粗暴地用左手勒住小皇子的脖颈。
右手猛地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匕首。
刀刃翻转,毫不留情地死死抵在了五岁小皇子那娇嫩的喉管上。
因为用力过猛,锋利的匕首甚至已经划破了小男孩白皙的皮肤。
一道殷红的血痕浮现,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
红色的血液滴落在明黄色的衣领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小皇子疼得浑身抽搐,哭声变得更加凄厉,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沙哑。
“住手!”
楚惊霜眼眶欲裂,向前踏出半步,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下方无数将士也都怒目圆睁,恨不得将那瑞王生啖其肉。
瑞王却根本不为所动,他将匕首又往里压了半分。
小皇子的脖颈处再次渗出更多刺目的鲜血,孩童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心疼了?害怕了?”
瑞王冲着下方的楚惊霜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那癫狂的模样,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楚惊霜!你不是自诩为大燕的忠臣良将吗?你不是最在乎天下苍生吗?”
“现在,大燕的天下就在本王的手里捏着!”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将那种走投无路的卑劣演绎得淋漓尽致。
“立刻放下你手中的兵器!让你的十万大军全部退出皇宫!”
“给本王退后十里!退出京城之外!”
“否则,本王现在就割断这小杂种的喉咙,让他血溅当场!”
瑞王手里的匕首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本王要让这大燕皇室彻底绝嗣!”
“让你们楚家背上永远洗不清的谋逆骂名,遗臭万年!”
寒风呼啸,太极殿前数万人鸦雀无声,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楚惊霜站在台阶下,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仿佛酝酿着恐怖的风暴。
她的手,死死地捏住了红缨枪的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