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犹如刀割。
高高的汉白玉露台上,大燕老皇帝正被两名蒙面死士粗暴地反剪着双臂。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此刻毫无形象可言。
他浑身抖如筛糠,稀疏的花白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那身原本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色龙袍,穿在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显得无比空荡。
老皇帝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楚家军。
当他看清最前方那一抹傲然挺立的银色身影时,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楚爱卿!楚将军!快救驾啊!”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在这空旷的广场上空绝望地回荡。
“乱臣贼子谋反!快将这逆贼拿下,保朕平安!”
“只要你救了朕,朕封你为异姓王!世袭罔替!快救朕啊!”
这位沉迷修仙炼丹、将大燕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老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随着老皇帝凄厉的呼救,下方十万楚家军大阵中,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那些在刀山火海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疆老兵,此刻却齐刷刷地迟疑了。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前排的重甲步卒也停止了向前的逼近。
楚家军将士不怕流血牺牲,但他们从小接受的教导中,皇权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威严。
投鼠忌器。
所有人都害怕贸然冲锋,会逼得瑞王狗急跳墙,直接拉着皇帝陪葬。
无数双眼睛,带着焦灼、愤怒与无奈,齐齐汇聚到了大军最前方的楚惊霜身上。
等待着这位大燕战神的最终决断。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面沉如水,清冷的眼眸中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丑态百出的老皇帝,落在了旁边那个年仅五岁的小皇子身上。
小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哭,稚嫩的脖颈上已经被匕首压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在楚惊霜的心头。
她对那个昏庸的老皇帝早已经心寒透顶,毫无半点君臣之情。
但那个五岁的孩童是无辜的,他还没有见过这大千世界的繁华,不该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更重要的是,楚惊霜肩上背负着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的百年清誉。
这是楚家先祖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在这片土地上铸就的丰碑。
若是今日,她率领十万大军在此,却眼睁睁看着大燕皇室被瑞王屠戮殆尽。
史书的工笔,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会怎么评判她和这十万将士?
逼死君王、图谋篡位、乱臣贼子。
这等千古骂名,将会永远刻在楚家军的脊梁骨上,洗刷不掉。
这正是瑞王这条毒计的险恶之处。
他捏住了楚惊霜的软肋,捏住了这个时代所有忠臣良将都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他笃定楚惊霜不敢拿十万大军的名誉和皇室的血脉来豪赌。
寒风呼啸,太极殿前鸦雀无声,只有小皇子的哭声令人揪心。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渐渐攀上了一层赤红的血丝。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握着红缨枪的右手青筋暴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她心中正在经历着一场惨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退兵,一旦退后十里,瑞王便有了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但情感和责任,却犹如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楚惊霜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妥协的屈辱与无奈。
她缓缓抬起左手,准备向全军下达后撤的军令。
就在她那只手即将落下,准备咽下这口窝囊气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坚定无比地按住了楚惊霜的左腕,将她高举的手臂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楚惊霜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晏岁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此刻却透着十足痞气的俊脸。
“老婆,你这双手是用来提枪杀敌的,可不是用来向这种人渣妥协的。”
晏岁安冲着她眨了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松开楚惊霜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到副将雷豹的面前。
雷豹此刻正急得抓耳挠腮,看到晏岁安走过来,还有些发愣。
晏岁安二话不说,直接从雷豹马鞍旁边的行囊里,一把扯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用生铁皮卷成、造型粗糙却巨大的扩音喇叭。
这是晏岁安闲着无聊时,让铁匠铺顺手敲打出来的小玩意儿。
晏岁安拿着那个巨大的铁皮喇叭,转身面向太极殿二楼的露台。
他清了清嗓子,将喇叭口对准了上方正在得意狞笑的瑞王。
全场十万大军的目光,都随着这位大少爷的古怪举动而移动。
下一刻,晏岁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铁皮喇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退你大爷的退!”
这声夹杂着市井粗口的咆哮,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直接在空旷的太极殿广场上空滚滚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别说城楼上的瑞王了,就连旁边的楚惊霜和十万楚家军,都被这声怒吼给震懵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关乎江山社稷、生死存亡的庄严肃穆时刻。
这位姑爷竟然像个街头骂街的泼皮一样,毫无形象地爆了粗口。
晏岁安根本不管周围人那错愕的眼神,他单手叉腰,拿着喇叭继续疯狂输出。
“皇叔,你是不是在地道里被烟熏坏了脑子,老糊涂了?”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少爷我是谁!”
“我可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第一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晏大少爷!”
“你跟我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玩什么道德绑架?”
晏岁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带着一种打破一切常规的流氓逻辑。
“少爷我从小就不读书,不知道什么叫精忠报国,也不知道什么叫千古流芳!”
“我连亲生老子都能绑了扔到你家门口当风铃,你觉得我会在乎史书怎么写?”
“你想用这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
晏岁安冷笑一声,语气张狂到了极点,根本不吃这一套。
“抱歉啊皇叔,你这算盘打错了。”
“跟我玩道德绑架,前提是得我本人有道德才行。”
“少爷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我晏岁安,根本就没有道德!”
这番离经叛道、毫无下限的惊天发言,犹如一场狂风暴雨。
瞬间撕裂了笼罩在广场上空那沉重压抑的忠君思想与道德枷锁。
楚家军的将士们瞪大了眼睛,竟然觉得这位满嘴歪理的姑爷,此刻看起来格外的顺眼。
那种被人用人质死死拿捏的憋屈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楚惊霜怔怔地看着晏岁安那挺拔的背影,眼眶微热,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背负了太多的家国大义,被条条框框束缚得遍体鳞伤。
而晏岁安,却用最简单、最粗暴、甚至最流氓的方式,替她扛下了这所有的骂名与压力。
露台上的瑞王,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楚惊霜会痛哭流涕,设想过楚家军会无奈退兵。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晏岁安会用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方式来破局。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道德陷阱,在晏岁安这句“我没有道德”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瑞王愣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随即一股被戏耍的狂暴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那张苍老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疯的饿狼。
“竖子狂妄!简直大逆不道!”
瑞王冲着下方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劈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控制在手里的小皇子。
既然言语的威胁没有用,那他就要用最残忍的行动来逼迫他们就范。
瑞王手腕猛地一翻,那把紧贴在小皇子脖颈处的锋利匕首,毫不留情地向内压去。
刀尖刺破了孩童娇嫩的皮肤,又深入了一分。
一股温热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小皇子白皙的脖子,滴滴答答地流淌在明黄色的衣领上。
小皇子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手在空中绝望地抓挠着。
“心疼吗?这可是大燕最后的血脉!”
瑞王看着下方的楚惊霜,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下达了最后通牒。
“楚惊霜,既然你不肯退兵,那你就给本王跪下!”
“当着十万大军的面,给本王磕三个响头!然后自废武功!”
“否则,本王现在就切断这小杂种的喉管,让他死在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