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左手拿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羊肉在口腔里爆开。
浓郁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满意地擦了擦嘴,右手举起那个硕大的生铁大喇叭。
清了清嗓子,将喇叭口对准了太极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一阵震耳欲聋、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皇宫上空盘旋开来。
“太极殿里面的叛军兄弟们,大家都听着!”
“我是晏岁安,现在这外面已经被我十万楚家军围得水泄不通了。”
“你们就算长了翅膀,今晚也飞不出这紫禁城的高墙。”
晏岁安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杀气,反而像是个在街头推销的商贩。
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以及看透人心的毒辣。
“大家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出来当兵,无非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你们摸着自己饿瘪的肚子好好想想,给瑞王卖命,到底图个啥?”
“他瑞王平日里在王府吃香喝辣,睡着绫罗绸缎,享受着荣华富贵。”
“可你们呢?跟着他造反,现在被困在这又冷又黑的大殿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把你们当人看了吗?他只把你们当成挡箭牌,当成他谋朝篡位的垫脚石!”
晏岁安啃了一口羊腿,故意对着喇叭大声咀嚼起来。
那吧唧嘴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简直是对殿内叛军最残酷的刑罚。
“退一万步讲,就算瑞王今天能逃出去,你们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造反谋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你们死了不要紧,你们家里的老爹老娘、媳妇孩子,全都要跟着你们掉脑袋!”
“为了一个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的王爷,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值吗?”
太极殿内,原本就因为饥饿而动摇的叛军士兵,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煞白。
诛九族这三个字,犹如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是啊,他们图什么?
如今大势已去,外有十万大军,连国库的银子都变成了废纸。
跟着瑞王,除了死路一条,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肚子疯狂抗议的雷鸣声。
晏岁安听着里面动静,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他用一种异常热情、仿佛大户人家招工般的语气,大声喊道:
“兄弟们,少爷我这人最讲道理,也最心软!”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打开大门走出来投降!”
“少爷我保证,绝对不追究你们任何人的责任!”
“而且,只要出来投降的,每人发两个刚烤好的大羊腿!”
“管饱!包吃包住!让你们先吃个痛快!”
“吃饱喝足之后,每人再发十两雪花银当路费,让你们平平安安回家抱老婆!”
晏岁安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太极殿内轰然炸开。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忠君爱国,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用死?不追究责任?
还有烤羊腿吃?还能拿十两银子回家抱老婆?
这哪里是劝降,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对于这群身心俱疲、饿得发慌的底层士兵来说,这条件诱人到了极点。
晏岁安甚至还深谙现代营销学里的饥饿营销套路,马上又补了一句。
“听好了!这投降名额有限,咱们这烤肉的摊子就这么大。”
“前一千名出来的,一人两个羊腿!后出来的,可就只能喝羊汤了!”
“先到先得,过时不候啊!”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叛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极殿内,气氛犹如一锅烧开的热油,彻底沸腾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松开了手。
一把沉重的精钢长刀掉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打破了殿内压抑的平衡。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求生欲和饥饿感,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对瑞王的恐惧。
“我不干了!我要吃肉!我要回家!”
一名满脸胡茬的叛军士兵双眼发绿,大吼一声,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冲去。
“站住!谁敢投降,王爷定斩不饶!”
几名瑞王的死忠军官见状,立刻拔出佩刀,试图阻拦。
但这几声苍白的呵斥,在陷入疯狂的饥饿大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去你大爷的定斩不饶!老子都要饿死了!”
“兄弟们,干掉这些当官的,咱们开门吃肉去!”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殿内的叛军彻底哗变。
为了活命,为了那两只烤羊腿和十两银子。
这些士兵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将刀枪对准了昔日的长官。
太极殿内爆发了激烈的内讧。
拳肉相交的声音、兵器碰撞的惨叫声,乱作一团。
那些试图阻拦开门的死忠分子,转眼间就被潮水般的叛军淹没。
活生生被踩踏在脚下。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栓,正在被十几双发抖的大手疯狂地向后抽拉。
二楼的汉白玉露台上。
瑞王双手死死抓着白玉栏杆,身子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着下方正在为了几只羊腿而自相残杀、拼命想要开门投降的手下。
双眼圆睁,眼角甚至瞪出了殷红的鲜血。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耗费无数心血拉拢的精锐大军。
没有倒在敌人的刀枪之下,也没有败在什么绝世谋略之中。
竟然败给了几百台铁皮烧烤架,败给了几把孜然和辣椒面!
败给了这个流氓那充满铜臭味的招工话术!
这是何等的荒诞!何等的屈辱!
他一辈子的野心和骄傲,被晏岁安用最市井、最粗俗的方式,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瑞王的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伴随着殿内大门门栓的脱落声。
彻底崩断了。
他那张苍老的脸庞扭曲成了一个骇人的弧度,宛如厉鬼。
眼中再也看不到半点活人的色彩,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癫狂。
既然他得不到这天下,那就让所有人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