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二楼的汉白玉露台上,寒风依旧冷冽刺骨。
瑞王握着匕首的手臂僵在半空,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让人抓狂的死局,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杀掉手里的小皇子,下方那数千名神臂弓手立刻就会将他射成刺猬。
若是放下武器投降,他便再也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必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位曾经运筹帷幄的摄政王,此刻只能像一尊滑稽的雕像般僵立着。
而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晏岁安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冲着刚才推车过来的商会伙计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动手。
沉重的防雨油布被伙计们一把掀开,露出了下方隐藏的真容。
映入十万大军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攻城器械,也不是什么破阵法宝。
那是一排排打造得十分规整、长约七尺宽约两尺的铁皮架子。
架子下方留有通风的网格,里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防火泥。
这赫然是晏岁安让铁匠铺连夜赶制出来的超大型烧烤架!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摊子支起来!”
晏岁安拍了拍手,指挥着伙计们将这几十个烧烤架一字排开。
摆放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正好好就在太极殿外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汉白玉台阶正下方。
这条平日里只有天子才能步行的神圣御道,此刻被铁皮架子完全占据。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推车上,搬下来一筐又一筐的顶级红罗炭。
这种木炭燃烧时没有半点黑烟,温度持久,本是皇室过冬专用的贡品。
如今却被一股脑地倒进了这些沾满油污的烧烤架底槽里。
火折子亮起,引火物被迅速点燃,扔进了木炭堆中。
伴随着几道微弱的火光,几十个烧烤架里的红罗炭开始燃烧,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炭火逐渐变得通红,在寒冷的冬夜里驱散了周围的几分寒意。
楚惊霜握着红缨枪,站在一旁,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茫然。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铁皮架子,只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在这种关乎天下苍生、皇室存亡的生死战场上,自家夫君居然摆出了夜市摊的架势?
副将雷豹更是挠破了头皮,独眼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姑爷,咱们这是……准备用火攻?把这太极殿给烤了?”
晏岁安白了他一眼,从旁边伙计递过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烤什么太极殿?那破木头有什么好烤的。”
“去,把咱们大营后勤运来的那些好东西,全都给少爷我搬上来!”
随着晏岁安的催促,几辆专门用来运送粮草辎重的大马车被牵到了阵前。
伙计们打开车厢,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上百条刚刚宰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肥美羊腿。
还有一扇扇切得厚薄均匀、红白相间的极品五花肉。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些肉类泛着诱人的新鲜光泽。
“把肉串起来!动作麻利点!”
在晏岁安的指挥下,几十名随军的火头军立刻化身为专业的烧烤师傅。
他们拿着粗大的精铁签子,将那些大块的羊腿肉和五花肉穿得结结实实。
每一串都有半斤重,分量十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几十个烧烤架前,站满了临时客串的烧烤师傅。
他们熟练地将肉串平铺在滚烫的铁网上。
羊腿肉上的肥厚油脂一接触到高温的铁网和底下的红罗炭。
立刻发出了“嗞啦嗞啦”的悦耳声响,悦耳得宛如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一股纯粹的、属于肉类脂肪燃烧的浓郁香味,开始在广场上空盘旋。
晏岁安亲自走到一个烧烤架前,拿起一把特制的羊毛刷。
他从旁边的瓷罐里蘸取了满满一刷子金黄色的植物油,均匀地涂抹在烤肉上。
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上,猛地窜起一团蓝黄相间的火苗。
火苗舔舐着羊肉的表面,将外层烤得微微焦黄,锁住了里面的丰富汁水。
“撒料!把本少爷秘制的调料都用上,别舍不得!”
伙计们立刻端来一个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一种混合着多种香料的神奇粉末。
大把大把的孜然粉被毫不吝啬地挥洒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紧接着是红艳艳的特级辣椒面,以及提鲜的精盐和芝麻。
当这些现代灵魂注入的香料,与高温的羊肉油脂发生碰撞的那个刹那。
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绝世奇香,轰然在太极殿外炸开。
孜然的特殊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辛辣刺激,再裹挟着羊肉醇厚的脂香。
这种味道对于大燕朝的古人来说,简直是降维级别的味觉冲击。
楚家军的将士们闻到这股香味,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全部勾引了出来。
许多人在寒风中忍不住狂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豹更是瞪直了眼睛,只觉得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了。
连自己人都抵挡不住这种美食的诱惑,更别提那些躲在太极殿里的叛军了。
太极殿那两扇厚重高大的朱红色大门,此刻虽然紧紧关闭着。
但这股霸道无比的烤肉奇香,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它顺着夜风的吹拂,丝丝缕缕地寻找到门缝、窗棂和通风口。
犹如无孔不入的幽灵,疯狂地往太极殿内部钻去。
殿内的几千名叛军残兵,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他们跟着瑞王折腾了一天一夜,在京城里疲于奔命。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们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之前在城外的大营里,更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腹泻折磨,拉得双腿发软。
他们的胃里早就空空如也,连黄疸水都快要吐干了。
饥饿、疲惫、恐惧,这三种负面情绪正在疯狂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在这封闭压抑、随时可能死亡的太极殿内。
突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烤肉香味,轻飘飘地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起初,许多士兵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
但随着那股孜然烤羊腿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真实。
殿内开始出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骚动。
“这……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一名瘫在柱子底下的叛军士兵,鼻子疯狂地耸动着,眼中冒出了犹如饿狼般的绿光。
“是烤肉!外面在烤羊腿!还有五花肉!”
另一名士兵双手死死捂着瘪瘪的肚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对于一群饿了整整一天一夜、体力严重透支的人来说。
这股香味的杀伤力,简直比外面那十万大军的刀枪还要恐怖百倍。
这是从精神折磨,直接转入了最残酷的生理折磨。
胃液在疯狂地分泌,胃壁在剧烈地摩擦痉挛,发出撕裂般的抗议。
殿内的几千名叛军,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太极殿大门的方向望去。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干裂起皮的嘴唇。
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太极殿内汇聚成一片。
甚至连那些原本握紧兵器的双手,此刻也因为剧烈的饥饿而开始发抖,兵器当啷落地。
“咕噜……咕噜噜……”
数千个空瘪的肚子同时发出震天响的腹鸣声。
这声音交织在一起,甚至盖过了外面呼啸的寒风,穿透了厚厚的宫门。
传到了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晏岁安站在烧烤架前,满意地听着殿内传出的动静。
他用铁签子翻转着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五花肉,金黄的油脂顺着签子滴落。
这种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搞吃播的荒诞行径,正是他精心策划的诛心之战。
既然正面强攻会伤及人质,那就用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去瓦解敌人的意志。
晏岁安将烤好的肉串递给旁边的雷豹,随后转过身。
他再次从地上捡起那个巨大的生铁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抛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