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浓郁的孜然烤肉香还在寒风中肆意飘荡。
这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味道,成了瓦解叛军意志的最强利器。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后,不断传来叛军士兵为了抢夺逃生机会而自相残杀的惨叫声。
那道曾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皇家防线,正在从内部土崩瓦解。
大门那粗壮的门栓,在几百双发狂的大手拉扯下,发出摇摇欲坠的悲鸣。
门缝被一点点推开,求生欲让这群叛军彻底失去了理智。
楚家军的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只等那扇大门彻底敞开,便以雷霆之势冲锋,结束这场祸及天下的叛乱。
而在太极殿二楼的深处,瑞王听着下方传来的内讧声,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铁血大军,竟然在几只烤羊腿面前一败涂地。
这种荒诞而屈辱的溃败,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既然大势已去,既然这天下已经注定与他无缘。
那他就要用最卑劣的手段,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瑞王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只知服从命令的死忠暗卫发出一声嘶吼。
“把他们全都给本王带上来!快!”
几名暗卫粗暴地推搡着几个人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骨瘦如柴的老者。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大燕天子,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恐,浑身抖如筛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紧跟在老皇帝身后的,是几位平时养尊处优的高阶嫔妃。
她们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泪将精致的妆容弄得一塌糊涂。
然而,最让人揪心的,是被一名暗卫单手拎在半空中的那个幼小身影。
那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特制的微缩版皇子服饰。
小皇子被这等凶神恶煞的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稚嫩的哭喊声在太极殿上空回荡,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挣扎着想要寻找大人的怀抱,却只换来暗卫更加粗暴的拉扯。
这便是大燕皇室目前唯一幸存的血脉,也是这个王朝未来的合法继承人。
在楚家军即将破门而入之际,瑞王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二楼的汉白玉露台上。
他一把揪住老皇帝的衣领,将他强行拖到了露台的最边缘。
随后,他又粗暴地将那个还在啼哭的小皇子扯了过来。
瑞王原本华贵的蟒袍凌乱不堪,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人质的后方,防备着下方可能射来的冷箭。
随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锋锐无比的匕首。
没有任何犹豫,瑞王将那冰冷的刀刃,死死地抵在了五岁小皇子那娇嫩的脖颈上。
刀锋微微下压,立刻划破了孩童白皙的皮肤。
一道殷红的血痕赫然浮现,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
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小皇子明黄色的衣领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小皇子疼得浑身抽搐,哭声变得更加凄厉沙哑。
下方的楚家军将士怒目圆睁,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吼。
瑞王对下方的怒火视若无睹,脸上的狞笑变得越发猖狂。
他终于捏住了楚惊霜的七寸,捏住了这支无敌铁军的致命死穴。
“楚惊霜!你不是自诩为大燕的忠臣良将吗?你不是要清君侧、保社稷吗?”
瑞王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毫无底线的无耻与张狂。
“你若敢下令攻殿,大燕皇室便因你而绝嗣!”
“你楚家将背上弑君灭族的千古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瑞王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那种走投无路的卑劣演绎得淋漓尽致。
“立刻让你的大军放下兵器!全部退出皇宫,给本王退后十里!”
被瑞王推在前面的老皇帝,此刻终于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下方那面迎风猎猎的“楚”字帅旗,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楚爱卿!楚将军!快救驾啊!”
老皇帝的声音破裂嘶哑,带着难堪的哭腔,在这空旷的广场上绝望地回荡。
“快将这逆贼拿下,保朕平安!”
“只要你救了朕,朕封你为异姓王!世袭罔替!快退兵救朕啊!”
这位沉迷修仙炼丹、将大燕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老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堂堂一国之君,此刻在十万大军面前,丑态百出。
随着老皇帝凄厉的呼救,下方十万楚家军大阵中,气氛变得分外凝重。
那些在刀山火海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北疆老兵,此刻却齐刷刷地迟疑了。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前排的重甲步卒也停止了向前的逼近。
楚家军将士不怕流血牺牲,但从小接受的教导中,皇权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威严。
投鼠忌器,所有人都害怕贸然冲锋,会逼得瑞王狗急跳墙。
无数双眼睛,带着焦灼、愤怒与无奈,齐齐汇聚到了大军最前方的楚惊霜身上。
等待着这位大燕战神的最终决断。
楚惊霜骑在白马上,面沉如水,清冷的眼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
她对那个昏庸的老皇帝早已经心寒透顶,毫无半点君臣之情。
但那个五岁的孩童是无辜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权力斗争,不该沦为权力的牺牲品。
更重要的是,楚惊霜肩上背负着楚家世代精忠报国的百年清誉。
那是楚家先祖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在这片土地上铸就的丰碑。
若是今日,她率领十万大军在此,却眼睁睁看着大燕皇室被瑞王屠戮殆尽。
史书的工笔,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会怎么评判她和这十万将士?
逼死君王、图谋篡位、乱臣贼子。
这等千古骂名,将会永远刻在楚家军的脊梁骨上,洗刷不掉。
这正是瑞王这条毒计最恶毒、最阴险的地方。
他捏住了这个时代所有忠臣良将都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他笃定楚惊霜不敢拿十万大军的名誉和皇室的血脉来豪赌。
寒风呼啸,太极殿前鸦雀无声,只有小皇子痛苦的哭声令人揪心。
楚家军的将士们咬紧牙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无力。
打不过就玩人质,把无耻发挥到了这等地步,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渐渐攀上了一层赤红的血丝。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楚惊霜面沉如水,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内心的挣扎与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
露台上的瑞王看着下方迟迟不肯退兵的楚家军,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与狠厉。
瑞王见楚军不退,冷笑一声,刀尖又刺入了一分,鲜血顺着小皇子的脖子流下:
“怎么?大燕战神连主子的命都不顾了?那就先从这个小杂种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