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凛冽的寒风如利刃般刮过。
五岁小皇子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那道被匕首划出的血痕,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温热的鲜血顺着孩童娇嫩的脖颈,一滴一滴滚落。
那明黄色的衣领,很快便被染出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每一滴血,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楚惊霜的心口。
她是大燕王朝的镇国战神,统帅十万百战雄师。
她手中的红缨枪,挑落过无数外敌的头颅,斩杀过无数叛将。
在北疆的尸山血海里,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但此刻,看着那个在刀锋下绝望挣扎的稚嫩孩童。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迅速攀上了一层浓重的赤红。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对于那个瑟瑟发抖、只知道呼救的老皇帝,她早已心如死灰。
这位昏君沉迷炼丹,苛政剥削,将大燕的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
就连北疆将士们的过冬粮饷,都能被他拿去修建求仙的高塔。
这样的君王,根本不值得楚家军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但那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却是清白无辜的。
他还没有看过这大千世界的繁华,还不懂什么是权力的游戏。
更何况,这孩童是大燕皇室正统的最后血脉。
楚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誓死守护着这片中原大地。
若是今日皇室血脉在十万楚家军面前断绝。
楚家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广场上,十万楚家军将士同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瑞王之肉,饮其血。
但那抵在孩童咽喉上的利刃,却让他们投鼠忌器,半步都不敢向前。
将士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到了极点。
露台上,瑞王将下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庞,此刻重新焕发出了病态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终于捏住了楚惊霜的软肋,拿捏住了这支无敌铁军的命门。
“哈哈哈哈!”
瑞王仰起头,发出一阵癫狂而嘶哑的狂笑。
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透着令人作呕的得意与张狂。
“楚惊霜!你不是威风八面吗?你不是号称大燕战神吗?”
瑞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抹银色的身影,语气中满是嘲弄。
“带了十万大军又如何?轰破了城门又如何?”
他故意将匕首在小皇子的脖颈旁晃了晃,引来孩童更凄惨的哭喊。
“在本王面前,你这高高在上的战神,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这天下的规矩,终究是由本王来定!”
瑞王眼中的怨毒犹如实质,死死盯着楚惊霜。
他今日就算注定失败,也要把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踩进泥里。
他要彻底摧毁楚惊霜的骄傲,折辱楚家军的军魂。
“楚惊霜,你听清楚了!”
瑞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毒辣。
“你若是想保住大燕皇室的这根独苗,想保全你楚家的名声。”
“现在,立刻给本王跪下!”
“当着你这十万大军的面,给本王磕三个响头!”
“然后自断经脉,废了你那身引以为傲的武功!”
瑞王的话语犹如一道道惊雷,在太极殿广场上空炸响。
这等要求,简直是把楚惊霜的尊严剥下来,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不仅要她屈辱下跪,还要废掉她赖以生存的武功。
对于一个武将,一个战神来说,这是比死还要残酷百倍的折磨。
“只要你照做,本王就大发慈悲,饶这小皇子一命。”
瑞王脸上的狞笑越发扩大,仿佛已经看到了楚惊霜痛不欲生的模样。
“否则,本王现在就切断他的喉管,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太极殿大门后,那些残存的叛军士兵听到瑞王的叫嚣。
原本恐慌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少许。
他们躲在门缝后,看着高高在上的大燕战神吃瘪,竟然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不知是谁带头,太极殿内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哄笑。
那笑声中夹杂着下流的口哨,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嘲讽。
“对!让她跪下!战神也得给咱们王爷当狗!”
“平日里高高在上,今天还不是得像个娘们一样磕头求饶!”
这些污言秽语,顺着寒风飘进十万楚家军的耳朵里。
雷豹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九环大刀的刀柄都快被他捏碎了。
“将军!不能跪!大不了咱们冲上去,活剐了这老狗!”
雷豹双目圆睁,眼角甚至崩出了血丝。
“我们楚家军,宁可站着死,也绝不受这份鸟气!”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兵器碰撞发出铿锵的杀伐之音。
只要楚惊霜一句话,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地踏平太极殿。
但楚惊霜却没有动。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红润的樱唇被她咬出了深深的齿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听着那五岁孩童越发虚弱的哭声,看着老皇帝那祈求的眼神。
楚家的祖训,犹如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她的咽喉。
“为将者,当护国佑民,不可令皇嗣断绝,致天下大乱。”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命,更是天下大义的象征。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两行清泪,顺着她沾染了灰尘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为了这个无辜的孩童,为了楚家军十万兄弟不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她妥协了。
楚惊霜缓缓睁开眼,眼底那原本锐利如刀的锋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抬起那只握着红缨枪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
这杆枪,陪伴她征战十载,饮尽仇寇鲜血。
如今,却要在这种卑劣的要挟下,无奈地放下。
在全场十万大军心碎的目光中,楚惊霜缓缓收起了长枪。
“铛”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枪尾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随后被她轻轻丢在了一旁。
长枪落地,仿佛也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力气。
雷豹看着这一幕,虎目含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许多北疆老兵也忍不住转过头,不忍去看他们心目中的神明跌落凡尘。
这是他们此生经历过,最压抑、最憋屈的时刻。
楚惊霜笔挺如松的脊背,在那刺耳的哄笑声中,一点点弯了下去。
她身上的银色战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凄凉与无助。
地上的积雪早已经融化,化作了一滩滩肮脏冰冷的泥水。
楚惊霜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半步,双膝微微弯曲。
她准备在这满地污泥之中,向那个草菅人命的恶魔,屈辱地下跪。
露台上的瑞王,脸上的狂喜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楚惊霜那渐渐弯曲的膝盖。
胸中积郁了一整天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释放。
“跪!给本王重重地跪下去!磕头!”
瑞王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匕首也跟着微微晃动。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楚惊霜自废武功、沦为废人的惨状了。
只要废了楚惊霜,这十万大军群龙无首,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粘稠。
楚家军的将士们咬碎了牙齿,眼眶里的泪水混合着怒火。
憋屈感在十万人的心头不断堆积,几乎要将胸膛撑爆。
英雄受辱,大义难全。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荒诞的悲剧已经无法逆转。
楚惊霜的膝盖,距离那肮脏的泥水,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令人绝望窒息、膝盖即将触地的千钧一发之际。
漆黑深邃的夜空中,突然发生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一阵低沉而怪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上方传了下来。
“呼——哧——”
“呼——哧——”
这声音起初很小,但很快便变得异常沉重而响亮。
那声音,既不像是狂风呼啸,也不像是雷霆震怒。
反而像是某种体型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远古巨龙。
正盘旋在紫禁城的上空,发出沉重而粗粝的喷气声。
伴随着这诡异的呼啸声,一股强劲的下压气流,吹散了太极殿上方的硝烟。
广场上的火把,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怪风吹得明灭不定。
许多士兵手中的旗帜,也被刮得猎猎作响,几乎脱手飞出。
那犹如巨龙喘息般的喷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正冲破深冬厚重的云层。
直直地朝着太极殿这方狭小的天地压迫下来。
全场原本沉浸在屈辱和狂笑中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那种来自天空的未知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楚惊霜那即将跪下的身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
她抬起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庞,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深邃的夜空。
所有人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惊变中,屏住了呼吸。
十万楚家军将士,太极殿内的叛军,全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就连露台上正处于狂热状态的瑞王,也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狂笑,满脸惊愕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了漆黑的夜空。